再次反应过来,就见宽袖大褂的喜婆笑嘻嘻的背着一身红色嫁衣的新娘从堂外走来。
红色的嫁衣鲜红如血,连同周围人的笑脸一起刺痛了苗蛮蛮的眼睛。
苗蛮蛮不由自主的想到了入梦时陈三姑娘阿冉嫁入柳府的情景。
许是婚礼准备的仓促,亦或者是当时柳府尚沉浸在柳伯书死亡的噩耗里,无从顾及其他,陈三姑娘嫁进来时,身上的嫁衣都大了一号。
更不要提喜婆以及庆贺的人。
甚至连拜堂的时候都是和一只捆绑的公鸡拜的堂。
可是,即便如此,阿冉还是义无反顾的嫁入了柳府。
这些,苗蛮蛮看到了,他知道,梦里的柳伯书也一定看到了。
那么,如果见证了阿冉的决心,又如何能够心安理得的再娶新妇?
难不成那些曾经许下的承诺,那些只此一人的真心都不做数了吗?
苗疆人性子单纯,认准一人,那么这一辈子下一辈子下下辈子,永生永世,生生世世,都是这个人,永不背叛,永不相离。这也是为什么世间人流传苗疆有情蛊,中情蛊者终身不得变心,否则神魂销灭,心肝俱焚。
所以苗蛮蛮身为苗疆大巫,即便历经两世,亦是不能理解。
尤其在看到柳伯书春风满面的模样之后,周围人的笑脸也变得面目可憎起来。
潮湿阴冷的气息再次袭来,顺着衣角领口,水草一般,贴紧皮肤,渗入毛孔。
外面的天更黑了。
屋里也跟着昏暗一片,只有堂上零星的烛火堪堪摇曳着,不足以照亮这偌大的祠堂。
苗蛮蛮眼前一片迷蒙,一刹那,他好像再次入梦,回到阿冉的身体里,又再一次被关入竹笼,绑上石头,沉入河底。
“救命——救救我——”陈三姑娘无声呐喊。
“呼哧呼哧——”苗蛮蛮艰难呼吸。
河水呼啸着,迅速淹没口鼻,隔着浑浊的河水,目光所至,皆是麻木旁观的人群。
那些脸竟同眼前的逐渐重合,最终合为一体。
苗蛮蛮终于知晓为什么会觉得这些人熟悉了,并不是他在邑里住的久了,也不是派发粮食时见过,而是在更早的时候,通过阿冉的眼睛,他早已记下了眼前这些人。
他们,都是杀人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