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闻竹趴在地上呕了半晌,终究是什么都没有呕出来。
她抬起一双泛红的眼看向秋白鹭。
秋白鹭重复了一遍:“你来解开封锁,我会放你活命。”
沈闻竹眼神动摇,却又瞬间变得坚定:“我父亲洗脱凡躯飞升之后,我身上的毒药不过凡品,他弹指就能解去。你必须死。”
秋白鹭微微一哂。
她问:“人寿百年,才思子孙绵延。沈江英飞升之后,可与天地同休,他还需要一个女儿吗?他还会为你费心吗?”
这话拿去问小萝和小易,他们都能坚定地说,父母亲长不只是为了“绵延”二字珍重他们。
可沈闻竹不能如此坚定。
因为她了解自己的父亲。
秋白鹭面向沈闻竹:“只要你能解了咒术,再在上山之后接应我们一二,我会给你解药。在这一点上,我恐怕比沈江英更可信一些。”
沈闻竹狐疑道:“我还以为你会让我想办法带你上山。”
秋白鹭娥眉淡扫:“这一点不劳你费心,我自有办法。”
沈闻竹思索良久,终于还是含恨低下了头。
秋白鹭将咒偶抛给她,负手站在她身边,半是监工,半是好奇。
厉加欲言又止,这一点小动作反被诸葛鱼注意到。诸葛鱼叫住秋白鹭,一指厉加:“这个怎么处置?”
魔教刑罚堂堂主,怎么也算一号人物,草率杀了似乎可惜,可留他性命又想不出有什么用。
秋白鹭略一沉吟,问秦岷:“你有主意吗?”
秦岷似笑非笑:“留他性命,日后还是劲敌,不如杀了。可惜了,厉堂主一世英雄,草草葬身于此。”
诸葛鱼闻声而动,提剑上前。
厉加脸色灰败,整个人犹如僵死之木,他缓缓合上了眼。
秦岷“啧”地一声,叫住诸葛鱼:“诸葛兄请住。”
诸葛鱼和厉加齐齐疑惑回头。
秦岷挑眉:“厉堂主都不屑于求饶吗?我们要杀你,是担心你脱困后再做出不利于我们的事,你若肯发个毒誓,再吃上一颗毒药……”
厉加恍然,忙道:“我愿意!”
秦岷满意颔首,向秋白鹭伸出手,笑盈盈道:“请秋夫人赐药。”
秋白鹭看向厉加,手里的药瓶捏在指尖,却迟迟没有递出去。
秦岷问:“怎么?”
秋白鹭摇了摇头,将药瓶抛给厉加:“吃下这颗药,就没有回头路了。你要做好准备彻底背叛沈江英,倒向我们的准备。”
这话不只是说给厉加,同样是说给沈闻竹听:“我已经共鸣六剑,只差最后一步,拜谒朝天阙。即使他拦截住了我,他未得六剑,也未必能够飞升。药效发作,你们必死无疑。”
“替我拖住沈江英,一旦事成,我保你们性命无忧。”
沈闻竹指甲掐在布偶上,双唇紧闭,重重点了点头。
厉加抠开药瓶,咽下一颗药丸,抬起头来道:“秋夫人放心。”
秋白鹭微微点头。
沈闻竹捏着咒偶念念有词,过得半刻,忽听她说:“解开了。”
果然,赌坊内的风重新流动起来,吹得残破的窗帘卷动,地面上的木屑打着旋儿乱飞。
秋白鹭回望满地疮痍,在心底默念一句,都结束了。
秦岷上前两步,握住她的手腕,秋白鹭反伸手扣住了他的手腕听脉。
她眉心皱起来。
秦岷低低一笑:“不碍事,你看我不还行动如常吗。”
秋白鹭说:“你这样的情况,如果在宫里,就该请御医会诊,然后在床上躺个十天半月。”
秦岷说:“今时不同往日。”
秋白鹭说:“你……”
忽听扑通一声,两人回头望去,是诸葛鱼倚着墙壁再也支撑不住,踉跄摔倒。
他半跪在地面上,抬起头叫人:“秦九,来扶我。”
秋白鹭和秦岷慌忙过去,厉加已经将人扶起,神色别扭地将人转交到他们两个手中。
秋白鹭扶住诸葛鱼,顺手一摸他的脉门,顿时沉默。
秦岷扶住诸葛鱼另一边,对厉加说:“封锁已解,我们就此别过。厉堂主,记得把谎话编圆,别叫他起了疑心,反而送了你的命。”
厉加默默点头。
沈闻竹从他身后探出头,一张桃花面上阴沉地几乎要滴出水来:“我伤的不够重。你,再来刺我一剑。”
指的是秦岷。
秦岷挑眉:“怎么不是鹭娘?”
沈闻竹冷哼一声:“无论怎么对局,怎么轮得到我来和她打?”
逻辑竟然十分严密。
秦岷也思量片刻,向秋白鹭借了沐天恩来,刺入沈闻竹肩头,顿时血流如注。
厉加抢上前去,点住她肩膀几处大穴,暂时止住血流,将药粉敷上。
他们这边伪造打斗伤口,那边秋白鹭和诸葛鱼站在一处,秋白鹭问:“毒性还能压住吗?”
诸葛鱼微微点头:“我一直留了一份内力,压住毒性不入心脉,现在还算压得住。”
如果真像他说的那么轻松,接引药就不至于被羽冠鬼视为杀手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