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加脸上的迫切变成了犹疑。

他看一眼强忍哀叫的沈闻竹，抬头和秋白鹭谈判：“秋夫人想要谈什么条件？”

“他们现在这样，我换回了人，也很难带走。”秋白鹭缓缓道，“你们把他们救醒，我们再来谈换人。”

厉加断然拒绝：“接引药轻易解不开，这不可能。”

“救不回人，反而要搭上一个我。我思来想去，还不如杀了她逃出去，来日再找你们一一讨回这笔血债。”

秋白鹭的目光滑过徐多意，落在厉加的脸上：“你觉得这怎么样？”

厉加仔细去看秋白鹭的神情，却看不出一丝玩笑，或是虚张声势的痕迹。

他先怯了。

厉加神色挣扎，终于抬起眼，试图做最后的辩驳：“解药我有，但没有青鸾羽，就算用了解药也没有用。青鸾羽是稀世奇珍，接引药只有大司祭可解。”

秋白鹭心道，青鸾羽我有，只要有解药，接引药我也能解。

这也意味着，只要她能拿到解药，再得到一个不被打扰的空隙，就能将秦岷和诸葛鱼救醒！

秋白鹭眼底喜色一闪而过。

徐多意却忽然出言打断：“慢着。”

他站起来，似笑非笑地看着秋白鹭：“我忽然想起，曾经听到过一则传言。”

秋白鹭不知道他要说什么，但预感到不会是她乐意听到的话，微微皱眉。

徐多意笑容扩大：“据说，下鸾城里，是你持青鸾羽开启了湖底帝陵。难不成那一片青鸾羽还在你的身上？”

秋白鹭悚然一惊，忙自收敛了表情。

可惜徐多意人老成精，只用一瞬就透过秋白鹭的表情锁定了自己的推测。

他哈哈一笑，转头对厉加说：“果然！”

他再次看向秋白鹭，笑容浓重到近乎诡谲：“我再来猜一猜，恐怕你还和大司祭学会了解接引药的办法，是吗？依你的剑意来看，如果不是有了想法，不会耐下心和他扯这么多闲话。”

徐多意猜想的过程没一处对得上，但可笑的是，他竟然通过这拙劣的猜想洞悉了秋白鹭的计划。

秋白鹭脸上阴云密布，凛冽的眼风剐在他的脸上。

厉加回头看着担架上的两个人，想起捕捉他们时牺牲的十几个教中弟子，倒吸一口冷气。

秋白鹭强得可怕，这两个人也并不逊色，如果真的让他们三个联起手来，厉加不确定能不能留住他们——哪怕他已经倾尽全力，设下了天罗地网。

他沉声道：“不能让他们解毒！”

眼见他的想法有了反覆，秋白鹭的手在沈闻竹喉间捏紧，厉声道：“怎么？你也不救圣女了吗？”

厉加眼中闪过挣扎之色。

徐多意反而颇有兴致地回复：“救，当然要救。但这一次，我们只和你换一个人。”

“你要这个剑法不错能帮上忙的平雪剑，还是这个万民所仰的皇帝，你心爱的情郎？”

“你不要的，就杀了。”

他随手弹飞一粒骰子，接在手背上，俯首一看立刻笑起来：“六！今日运道果然不错！”

秋白鹭却没有那么好的运道，也没有那样开怀大笑的心情。

救一杀一。

徐多意就是故意要折磨她，逼着她做一个无论怎样都会痛苦的选择。

——然后，他就能寻到可以致她于死地的破绽了。

秋白鹭吐出一口浊气。

她轻声问：“如果我都不选呢？你们怎么敢笃定我一定会选一个，而不是把你们都杀了？”

厉加看起来不信：“你和平雪剑联手不是更强吗？”

徐多意说：“我？我不在乎。不换就手底见真章，我正想见见你的秋池刀法。”

秋白鹭默然。

受制于人的圣女沈闻竹突然抓了抓她的手，指着自己的嗓子用力比划，涨得发红的脸艰难地望向秋白鹭。

秋白鹭松开一线：“你想说什么？”

沈闻竹深吸一口空气，哑着声音说：“要换，如果没有人与你协力，你走不出这道门。父亲叫我带了神宫内供奉的咒偶下山，现在咒术就布在赌坊内。”

秋白鹭缓缓环顾四周，试图找到所谓咒术的痕迹，沈闻竹说：“咒偶布下，所有人就被囚禁在这个空间，只进不出。要收咒偶，需要两人合力，将一阴一阳两股内力同时灌入偶身，绞碎核心。”

沈闻竹喘息着：“你必须要换……不要杀我。”

秋白鹭连连逼问：“咒偶在哪里？”

沈闻竹却沉默下去，咬死牙关不再开口。

秋白鹭无计可施，目光最终投向了厉加身后的两个担架。

前面的一个担架上是诸葛鱼，他面朝下趴在担架上，秋白鹭还是凭着他身边标志性的阔剑才确认了他的身份。

背上一道手臂长的伤口纵贯上下，衣服和皮肉撕裂后被流出的血粘合在一起，血迹已经干涸发黑，凝固在衣服上，显得格外狰狞。

诸葛鱼旁边是秦岷，和诸葛鱼比起来，他的状况却要好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