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谧的夜，高悬的月，还有一对知心人。

这多像十几年前放鹿山庄的场景。

那时候她是轻狂少年，爱和恨都还激烈鲜明。可如今，她的心底只剩一片灰蒙蒙的余烬。

如果是十八岁的秋白鹭，会笑着奔入秦岷怀中，把唇贴上他的脸颊，说“你果然没有辜负我教授的苦心”，说“当赏”，然后笑盈盈地跳开，歪着头装作懵懂无辜地问他：“九郎，你想要什么赏呀？”

现在她只会静默地望着他，微微笑，说：“很好。”

秦岷也默默地望着她，眼里闪动着既高兴又黯然的光，不愿退后一步，也不敢上前一步。

秋白鹭向他伸出手。

他眼中的光亮一闪而逝，几乎想要像从前一样将她拉入怀中，却咽下酸楚，将手中的剑递给她。

那毕竟只是爱火烧过后的余烬。

他和她都小心翼翼，只恐惊动一阵无端风，一场无常雨，将那灰烬中的一点火光熄灭。

秋白鹭垂头看着秦岷递剑的手，从温润的指节看到皮肤下微微透出的血管，直到秦岷眼神微微波动，她从他手中接过了剑。

秋白鹭问：“依你看，我的剪春风有几成火候？”

秦岷垂着眼：“六成。有几处招式不是你理解的目的，比如第四招，双剑仿照的是万条柳枝，是燕子的在巢外飞翔，因此并不重在攻，而在于守。还有……”

于是两人一教一学，不觉月影西斜。

已经比预计返回的时间迟了一些，两人收了剑便运起轻功向客栈方向疾驰。

谁知才回到小镇范围内，便听得镇中传来喊叫声、哭泣声、马蹄声，甚至望见了数点火光，烟柱滚滚直冲云霄。

两人对视一眼，秋白鹭问：“好大的阵仗，是追杀我们的人？”

秦岷摇头：“不像，走，去看看。”

有秦岷在，当然是一路走一路救人。先救下一对祖孙，送他们进地窖藏身，再救下两个失了父母的幼童，索性将这两个孩子同样托付给藏身地窖中的老人。

秋白鹭甩落在原刀上的血滴，冷冷道：“不论是哪一方的人，欺凌妇孺，未免还是太卑劣了。”

秦岷摇头，面色沉凝：“我看……未必是江湖人。”

秋白鹭问：“这话怎么说？”

前方稻草屋顶着了火，被凌乱的风吹起，千万点火光化作萤火虫，如果没有裹挟在滚滚黑烟中，恐怕还有几分唯美。

这点点萤火栖落在周围的建筑上，不过瞬息之间，风助火势，周边的木门窗、布旗幌也都纷纷燃烧起来。

他们才刚回到小镇中心客栈云集的街道，竟陡然陷入了一片火海。

这里的距离他们所在客栈最远的一端，要想回去还要穿越这条街道，秋白鹭深知此时的行动宜早不宜迟，回头看向秦岷：“走！”

秦岷点头，两人暂时顾不上嚎啕哭喊的人，足下发力，闪电一般穿越火海中心的街道，谁知秦岷眼神一顿，忽然停了下来。

秋白鹭回头：“九郎？”

还以为他内息不够，待要伸手拉他一把，却反被他握住了手：“我看到了一个熟人。”

皇帝的熟人？

话音方落，秦岷折身向一侧奔去，秋白鹭举目而望，却见客栈墙外跪了一个抱着婴儿的男子。

这是什么人？

秋白鹭犹豫一瞬，心知现在的情况不至于难倒大司祭和冯瑛侠，便跟着秦岷奔了过去，落地只听见秦岷问：“在哪？”

那男子如蒙大赦，喜得嗓子都尖了：“在第二进院子的西厢房！”

秦岷回头，说：“我去救人。”

秋白鹭拉住他：“你就打算这么冲进去？”

秦岷答：“火势未成，我快去快回，不会有事。”

秋白鹭叹气：“我和你一起去。”

两人不敢走门，从火势小的地方越过墙头，大堂里没沾染火星，此时还算安全，两人快速通过。

进了院子，还没等往西厢去，只见西厢的门前倒了一个身形孱弱的女子。

眼看一棵着了火的大树就要倒下，秋白鹭登霞步赶上前去，运刀一劈，刀风将大树斩做两段，上段倒飞出去，下端自然倒下，却没砸上那可怜人。

她劈树的同时，秦岷已经把那女子拽了起来。

秋白鹭赶回来，却发现这女子居然是她也认识的人。

莲妃。

秦岷：“吸入毒烟昏过去了，叫不醒。”

秋白鹭点头，看出秦岷在纠结，嗤笑一声：“你轻功不如我，我来带人。”

抬头看头顶红霞，催促道：“快，火不等人。”

秦岷将莲妃放在她的背上，用她的衣带捆好，便原路返回，才回到大堂前，只见四面火势滔天，竟是院墙都着了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