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白鹭和秦岷目光短暂地交触,秋白鹭抬步进门,秦岷紧随其后。
室内却并不像走廊那样阴冷,竹帘高卷,透进斑斓的日光,碎屑似的洒满了地面。窗外杨柳拢着一层烟雾似的青色,正是春好天晴。
大司祭手中捻着几根青绿色的羽毛,正在桌面上卜筮,抬头来道:“我算到会有人来,却没想到还多了一位贵客。坐吧。”
秋白鹭单刀直入:“姨母,我想开启地宫,请你教我。”
大司祭转过头来,静静地打量着她,目光沉静,仿佛已经窥破了前因后果:“是你自己想要开启地宫,还是别人要你打开地宫呢?”
秋白鹭默然。
大司祭说:“魔教那个小姑娘要挟你的吗?”
秋白鹭艰难地吐出一句话:“小易被她掳走了。”
大司祭的目光闪了闪,又道:“但你应该知道,我族与魔教仇怨已深,我不会让她称心如愿的。”
秦岷轻咳一声:“大司祭,如果你能出手助我们救回小易,我愿大开私库,以万金答报。”
大司祭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脸上:“万金么。我是该说大穆的皇帝果然慷慨富有,还是该说……”
她的神色一变,眼尾的笑纹消去,讽刺道:“还是该说,燕子终究改不了衔泥的嘴,只知道囤积金玉,却不知道天高地阔,世上原有无数比金玉更重要的东西?”
秦岷面色冷了下来。
秋白鹭轻拍他的手背,好在秦岷还没气昏了头,知晓轻重,低眉暂忍心头火,只听秋白鹭和大司祭两人交谈。
秋白鹭说:“你不是早想我来打开地宫吗?为什么现在又拒绝?”
大司祭摇了摇头:“你猜到了。是,我想你去取走地宫里的东西,但又宁愿地宫长闭,也不愿让那东西落在沈江英手中。”
秋白鹭轻声道:“应紫薇。”
大司祭点头:“沈江英绝不能得到应紫薇。”
秋白鹭问:“秋池呢?或者说,北牧呢?”
大司祭眼中生了尖刺,语气硬得如同生铁坠地:“既然已经被他得去,我也无话可说。”
庚辰十二剑。
秋白鹭想,大司祭不想沈江英得到庚辰十二剑。
因为天授?
她正思考间,大司祭又补充道:“你既然承诺过会去取回北牧,就尽早出发。越早越好。”
秋白鹭立刻道:“小易没有脱险,我岂能安心北上?”
大司祭盯着她。
她回望大司祭。
大司祭一字一顿道:“你在逼迫我。”
秋白鹭淡淡道:“大司祭乃是北漠之主,我岂敢。”
窗外黄莺儿掠过,叽叽喳喳的叫声响成一片,日影随着微风中的杨柳摇摆,秦岷指节敲在桌上的声音一顿。
他出言,半是询问半是肯定:“大司祭只是不想沈妙金取走应紫薇。”
大司祭冷笑一声:“先只知鹦鹉会学舌,竟不知燕子还有这等习性。老身惭愧。”
秦岷对她的冷语不过一笑,继续道:“地宫开启后,也不止沈妙金一人可以入内吧。难道应紫薇只能被她取走吗?”
大司祭眼睛眼尾一挑:“你是说……”
秦岷在桌下握了握秋白鹭的手:“我们会打开地宫换小易回来。但我们也保证,绝不让应紫薇落入沈妙金手中。如何?”
大司祭沉吟片刻:“地宫一开,应紫薇也就入世了,我不信你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我不愿冒这种风险。”
秦岷说:“如果不能拿回应紫薇,我答应在边境开茶马互市,连续三年每年赠出内藏丝绢万匹,答谢大司祭今日恩情。”
阻止沈江英得到应紫薇,是为先辈遗训、天下苍生;而边境的茶马互市,却是实实在在能福泽北漠六部子民的好事,容不得大司祭不心动。
公理中的一点私心膨胀起来,大司祭眼神一变:“当真?”
秦岷点头。
她犹豫片刻:“还要铁。”
秦岷摇头。
大司祭的眼神再一次冷却下来,她沉默地看着秦岷,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动摇,却失败了。
铁,是刀,是盾,是甲,是精锐的军队。
秦岷坚定道:“只有这一条,绝不可能。”
谈判再次陷入僵局,秋白鹭起身:“我一定会夺回应紫薇,你们现在谈论的这些全无意义,就不要浪费时间了。”
这句话说得斩钉截铁,她认真起来,自然有种让人不得不信服的魄力。
“大司祭,打开地宫的仪式细节,请讲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