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白鹭搂着孩子们哭过一场,强忍眼泪又去看小萝的伤势。
她先从怀中取了药瓶,倒了两粒药丸给小萝。杜信春的药果然灵验,才一会秋白鹭再去摸,就发现温度已经降下来了一点。
腿伤她却不敢轻动,只用木棍固定起来,以防出去时磕碰到了伤势恶化。
她将小萝抱上胡公子的床榻,将软被轻轻搭在她身上,削平了床边的地面,在地面上刻下给小萝的留言。
万事俱备,她回头对另外两个孩子说:“药效还没完全发挥,叫小萝先睡一觉,我带你们上去。”
也好在这两个孩子还记得他们被带下来的水路,回程可以抄近路,从鸾心观的出口上岸。
小易和花娘内功不深,在水下屏息时间也短,需要她时常内功外放,撑开真气罩来调节,如果不是这条近路,以秋白鹭现在不到三分之一的内力,也没把握能带几个孩子安全返回。
她扯下衣带,将自己的手腕分别和两个孩子绑定,一声令下,三人齐齐跃入水中。
这一趟水下旅程,又和来时全然不同了。
小易和荀花娘前面引路,迎面遇上鱼群,两个小孩和鱼一起惊惶失措地四处躲避,被秋白鹭一手一个抓住后颈收拢回来。
他们两个钻进真气罩里,自知心虚不敢说话,只眨巴着大眼睛可怜兮兮地望着她。
又是可气又是可爱。
就在这样轻松愉快的氛围中游过了蜿蜒的水道,小易突然回头对秋白鹭打个手势,秋白鹭撑开真气罩,小易钻进气泡里,大声说:“我记得,就是从这里上浮!”
一直向上,游到头顶沐浴着粼粼的波光,秋白鹭将花娘、小易推上岸,仰头抹去脸上的水渍。
屋顶上的人瞟见他们三个,忙跳了下来,喜不自胜:“小易,花娘!果然回来了!”
又问:“小萝呢?”
秋白鹭回答诸葛鱼:“小萝受了伤,还在下面。”
诸葛鱼皱起眉,关心道:“受了什么伤?”
守在别处的其他人也闻声赶到,秦岷几乎是如狂风一般冲到了水潭前,将湿漉漉的小易紧紧搂进怀中:“小易!”
小易怔怔地,如做梦一般埋在他的怀里,闷闷道:“父皇?是你吗父皇?”
越容姬也紧随其后,跨过门槛走了进来,先看了一眼那头父子情深的画面,蹲下身将披风裹在花娘身上:“我是你师傅的朋友。现在安全啦。”
花娘咬着嘴唇点头。
秋白鹭跃出水面,揉了揉花娘的头,叮嘱秦岷:“水下寒凉,先带他们去喝完姜汤,洗个热水澡。”
她蹲下摸了摸小易的脸,柔声安慰几句,回头对诸葛鱼说:“小萝还在水下,事不宜迟,我马上就要回去。需要一个人一起抬回小萝,你和我同去。”
诸葛鱼点头。
秦岷抱起小易:“万事小心,速去速回。”
秋白鹭慢慢地看了他一眼,轻声道:“我已经熟悉了水下,放心。”
又突然想起了独自留在胡宅的越灵馥:“李大善人和大神官都已经死了,那边不需要人留守,叫灵馥回来吧。”
越容姬挥手叫人去送信。
几人见了面,不过顷刻间又要分离。
秋白鹭独自去调息了一刻,便与做好了下水准备的诸葛鱼,带上用来给小萝绑伤口的油布,再一次深入水底。
秦岷望着水面上的波澜荡漾许久才平复,心知秋白鹭已经到了深处,捏了捏小易的脸蛋:“瘦了,该好好补一补。喝了姜汤还想吃些什么,快报个菜单出来。”
小易眼睛一亮。
*
秋白鹭和诸葛鱼艰难地带着小萝返回,浮出水面,却没有一个人迎接。
庭院中砖石碎裂,草木摧折,烟尘弥漫,一眼望去就知道刚刚发生过一场大战。
秋白鹭面色一变。
小萝尚在昏迷离不开人照看,秋白鹭当机立断:“你带小萝回船,我去探查情况。”
诸葛鱼犹豫片刻,秋白鹭厉声道:“快走!”
他叹一口气,将昏迷不醒的小萝抱在怀里,快步奔出门去。
秋白鹭拔出明镜跃上屋檐,纵目而观,只见四周数个院子中都有不同程度的毁坏痕迹。
她的目光忽然被一处痕迹吸引,蹲下来细看,手指擦过墙上的一处圆形凹坑,这样的痕迹她再熟悉不过。
秋白鹭站起身来,搓去指尖的灰尘,恨声道:“沈妙金。”
她再次跃上墙头,在屋脊间奔跑,顺着目光捕捉到的“战斗过程”一路追踪,最终停在浮羽湖边。
四下无人,唯有折断的柳枝,塌倒的小摊,暗示着那一场战斗的激烈程度。
她怒火充塞胸膛,掠过这些痕迹去捕捉沈妙金的去向,忽然听湖上传来一声呼唤:“鹭娘——”
抬头望去,竟是越容姬撑着一艘小船渡水而来。此刻正立在船头向她招手。
秋白鹭足尖点水,落在小船上:“怎么回事?”
越容姬神色郁郁:“沈妙金突然出现,掳走了小易。”
秋白鹭晃了一晃,问:“花娘呢?”
越容姬道:“花娘在船上。我们一直追到南街,她眼见没法带走两人,才将花娘放了回来。唉,最后险些围住了她,只可惜她用小易的性命威胁,我们不敢硬来,只得放她走。”
秋白鹭沉默地点了点头。
越容姬拍拍她的手:“不要慌。沈妙金不是羽冠鬼那种疯子,她带走小易必有所求,不至于害了他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