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井底传来人声:“我已经到水面了。”
秋白鹭便抓住绳子,作势欲跳,越灵馥忙道:“小心。”
秋白鹭抬眼,忽然抬手将彩衣剑和在原刀一起抛给她:“替我拿着。放心,我会把他们带回来的。”
越灵馥重重点头。
秋白鹭攀着绳子深入井下。
松手滑下一段,下滑的速度过快了,就握紧绳子减速。依仗着出众的目力,她在漆黑的井壁上看到了未能被苔痕完全掩去的,祭品滑坠的痕迹。
心下稍松,起码说明李大善人在这一点上没有说谎。
随着继续深入,眼睛适应了井下的光线,秋白鹭低头看见了在井底水面上扑腾的李大善人。
李大善人见了她也是大喜,毕竟独自一人待在漆黑的井下,心底难免会惴惴不安。
他叫道:“秋夫人!”
秋白鹭见离水面已经不远,索性松了手,放任自己直直坠落,直到接近水面才旋身卸去力道,落在水面上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
她浮上水面,深吸一口气,向李大善人招手:“走!”
她一猛子扎下水去。
这里的水是黑色的。
不是浮羽湖的青碧,是一种浓稠似墨的黑。
目光仅能穿透手臂长的距离,于是除了无依无靠漂浮在水中的自己,就看不到任何东西。
真如置身于无底深渊一般。
她看了片刻,见身侧水波涌动连忙拨水游了过去,直到靠近才看清有一个模糊的黑影在向前游动。
这时李大善人终于也发现了她搅动的水波,连忙回头打手势要她跟上,自己引路向前。
秋白鹭跟了上去。
游过铺满碎石白骨的洞窟,碎裂的骨茬划伤了她的小腿;游过扑头盖脸的鱼群,金红的鱼尾短暂地遮蔽了她的视线;游过因水下塌方而变得狭窄的通道,挖开碎石才寻找到真正的通路;游过错综复杂的岔路口,沿着唯一正确的路向前。
可前方李大善人的身影也并不坚定,常常要在岔路口徘徊一圈才能确定正路,于是,这一场旅途比秋白鹭预想中还要漫长许多。
当游过第二个岔路口后,李大善人停了下来。
秋白鹭停住,打手势问他怎么了。
李大善人示意道,原先的计划出了问题,他的气息消耗远比想象中快,到现在,他的气息刚刚好够他返回,却已经不足以引秋白鹭通过第三个岔路口。
如果秋白鹭没有其他办法,为了保命,他不得不立即回程了。
秋白鹭试图分辨出李大善人是否在说谎,可水下光线漆黑一片,她仅能勉强看清李大善人的动作,却分辨不出他脸上有没有一丝心虚。
水下气息和时间一样珍贵,她来不及细细思考,只能速下决断,内功外放,竟在身周撑开了一个丈余宽的气泡。
李大善人大惊,贴近来看,秋白鹭抓住他的手臂,将他拉进气泡范围内,开口道:“继续引路。”
李大善人猛吸一口气,脸上露出舒畅的神色,心中暗道:怪不得自信满满要独自游到玄渊去,好一个怪物,简直比大神官的咒术还要神乎其技!
他面上既敬且畏,口中道:“好,我来引路。”
如此又游过了一段距离,前方是一段忽上忽下的曲道,秋白鹭便将内功收了,让已经补足气息的李大善人独自去前方引路。
李大善人便独自在前,秋白鹭紧随其后。
在水下曲曲折折游得久了,渐渐也失去了对方位的感知,不要说是前后左右,连上下都难以分辨,只知道顺着水道向前。
终于到了第三个岔口,李大善人凑近秋白鹭身边,打手势问,能不能再放出气泡,他前面那一段游动剧烈,又觉气息不足了。
秋白鹭再次起了疑心。
她打手势回道,那一样功夫消耗内力十分剧烈,她已经无力支撑。又督促李大善人快快引路,过了岔口他就能回程。
李大善人犹犹豫豫地又向前游了一段,两人抵达了岔路口前的开阔洞窟,再次回头询问,真的没有内力了吗?
他的手脚无力地划动,似乎真的短缺了气息,顷刻之间就要毙命。
可秋白鹭怎么算,都觉得他不至于此。
秋白鹭提起十二分的戒备之心,肯定地回复,没有了。
李大善人大喜,脸上露出狰狞之色,从背后掏出了一卷绳索,猛地往秋白鹭脖颈上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