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瑛侠噗嗤一声。

越灵馥皱着眉：“我本来只是疑心，去问了两句，他答话吞吞吐吐，越发叫人心里不爽快。用了刑不求饶，反而越发嘴硬，我看他必有问题！你们怎么突然要放人？”

越容姬喜她敏锐，却也怕了她的冒进，拉着她到桌边坐下。

诸葛鱼垂头看着她头顶的发旋，几乎想伸手摸一摸，却只是给她盛了一碗鱼汤：“丈余长的银鳞鱼，加了胡椒，烹得一碗热汤。尝尝。”

越灵馥捏住碗喝了一口，暂时散开了眉心的愁结：“汤很好，多谢鱼叔。这到底怎么回事？”

诸葛鱼便给她讲了方才的话。

越灵馥放下了碗，看向她母亲，惴惴道：“我不会坏了你们的计划吧？”

越容姬还没开口，秦岷道：“不碍事，也许这样还更好呢。”

越灵馥看过去，却见秋白鹭和秦岷并肩坐在桌边，好一对璧人。她有心讨好，转了转眼珠道：“姨父，你快说说，怎么个更好法？”

可惜，这点小聪明固然讨好了秦岷，却也让她头顶吃了越容姬一记。

越灵馥捂着头委屈看向母亲，秦岷已经开始解释：“原本无缘无故放了他，多少会让他起疑。如今只说是小孩辣手伤了他，我们心怀愧疚，放他回府去疗伤。”

秋白鹭想了想，续道：“也许还有一样好处。人受了伤，身上疼痛的时候，才最容易胡思乱想，举措失当。他本是个心思缜密的人，没有一点意外，我都怕他打定了主意龟缩在府中直到事情结束。”

这样看来，越灵馥这一顿鞭打，竟然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了。

越容姬召侍女上前，吩咐道：“叫人送他回去，再奉上金帛，就说小儿无状，聊表歉意。明面上派个医者去看护他的身体，暗地里再派遣一队飞鱼堂的兄弟，盯死他和他身边人的动向。”

“去吧。”

侍女领命而去。

秋白鹭看着诸事顺利，用调羹取了鱼汤放入口中，奶白的鱼汤如丝缎滑入舌根，果然清鲜味美，口舌生香。

秦岷问：“怎么样？”

秋白鹭放下汤碗，只见碗已空了大半，碗底薄汤上浮着几粒葱花。

秋白鹭问：“诸葛的手艺你问什么，若是好奇自己来吃。”

秦岷低声问：“你果真没有尝出来用料吗？”

秋白鹭侧脸望向他：“这只是一碗很好的鱼汤。”

秦岷默然。

越容姬还在和越灵馥分辩，诸葛鱼含笑静观。

冯瑛侠看看这边，看看那边，将鱼汤一饮而尽，正要说点什么，忽见诸葛鱼站起身来：“李大善人那里情势复杂，漕帮的兄弟们未必能够妥帖应对。我打算跟过去，亲自看一看。”

秋白鹭和秦岷一起抬头。

越容姬怔了一怔，劝说道：“如今戌末时分，就算是贼人也该歇息了。你们昨夜去探胡宅，已经是一夜未眠，不如今夜养精蓄锐，以待明日。”

诸葛鱼低头笑了笑：“孩子是在我身边失踪的，我始终心底难安。就叫我去吧。”

秋白鹭沉默一瞬，站起身来：“诸葛，你不必自责。祸福无门，唯人自召，出了这样的事情，全是因为那三个不晓事的混账肆意妄为。”

诸葛鱼摇头：“如果我多去看一眼，或许能在出门前截住他们。”

秋白鹭长叹一声。

她亲自盛了鱼汤递给诸葛鱼：“借花献佛，这一碗鱼汤暖暖身子。下半夜我去替你，不要过分劳损了身体。”

诸葛鱼饮尽碗中汤，用指腹擦了擦唇角，笑道：“两夜不睡，还不到劳损身体的地步。我去了。”

越灵馥忙将碗放在桌面，追了上去：“等等，鱼叔，我和你一起去！”

越容姬眼睁睁看着越灵馥溜走，连叫数声不应，只听脚步踏在楼梯上的声音渐行渐远，再俯首窗边去看，少女已经追着背负重剑的青衫文士跳上小船去了。

她倚在窗边，看着小船摇橹，拨开一湖乱红碎金，消失在重重叠叠的灯影里。

她一时不知作何感想，怅然独坐，许久才回过神来，再回头却见秦岷已经不见，连冯瑛侠也消失了，只有秋白鹭独自歪坐在美人榻上，愁眉紧锁，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低低唤：“鹭娘。”

秋白鹭回神：“瑛侠连日提心吊胆，十分困倦，去找房间歇息了。秦岷去换药。”

越容姬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叹息一声，点点头：“也好。”

桌上的鱼汤已经没了热气，汤面上浮了一层凝固的油脂。

越容姬还没来得及吃，只看一眼已经大失胃口，但毕竟不忍心辜负诸葛鱼的心意，叫侍女重新拿去加热。

秋白鹭默默看完，心底的疑惑重新浮出水面，她单刀直入：“你和诸葛鱼，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