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条船,万盏灯,倒映在黑沉沉的湖面,交织出一片光辉世界。
越容姬问他:“陛下亲临下鸾,是为了带走二皇子吗?”
秦岷抬头:“如今小易尚未脱险,越帮主想得倒很长远。”
越容姬垂眸:“我只怕鹭娘伤心。”
两人一时沉默。
身后漕帮帮众来来往往,不时有人路过,恭敬地低头,喊一声:“帮主。”
越容姬往往含笑应下,简单安抚几句,又问起搜查的进度。秦岷就在这样的嘈乱的背景下再次陷入沉思。
越容姬敏锐地切中了他和秋白鹭之间不便明言的矛盾,他因此只能沉默。
回到皇宫养伤的短短五天,他又遭了两次刺杀,多亏宇文鸿和刘绪日夜轮班守卫,才没能给他伤上加伤。
刺杀发生的同时,巡查宫禁的黑甲卫还发现了有人窥伺图南双剑、纳刃短匕的痕迹。
潜入者身轻如燕,刘绪亲自追赶,却在追出宫门十里之后丢了踪迹,由此可知绝非寻常之辈。
而这一连串的变乱,症结都不在朝堂之上,而在江湖之中。
他为这一年准备了很久,最终还是没能在一切开始之前遏制住这场风浪,因此也就只能潜入风浪之中,希冀宝珠不要被恶蛟所夺。
在养伤的五天里,他终于下定了决心——他要随秋白鹭前往天麓山。
事成则罢,事若不成,也能与鹭娘埋骨一处,生死不离。
只有一点,他不知道该怎么样和秋白鹭说起。
帝王出巡,太子需坐镇京师,以备不测。
平湖和风,吹不散他心中郁郁。他遥望湖岸,低声道:“我会和鹭娘商量,还望你不要向她提起了。”
越容姬不置可否:“你要怎么商量?”
秦岷不喜被人逼问,淡淡道:“我们之间的事,我自会处置,不劳你挂心。”
越容姬冷眼看他:“好一个不劳我挂心。陛下,鹭娘与你夫妻十载,只落得神伤心乱,这叫我这个做姐姐的怎么能不挂心?陛下这里,可没有叫我不必挂心的信誉。”
秦岷气结。
越容姬等了片刻,不见他出声,点头冷笑两声,甩袖离开了。
秦岷枯对湖中十万灯,不知作何言语。
这边他郁郁不乐,那边却忽然一片欢腾,诸葛鱼起竿,鱼线高甩,那一端系着一条丈余长的银鳞大鱼。
路过的漕帮帮众一起围聚上去,叽叽喳喳地议论着这一条鱼多么难得,连连道喜,诸葛鱼拱手谢过众人,又问了船上厨房所在,提着鱼起身。
路过秦岷身边,诸葛鱼停下脚步:“方才越帮主找你说了些什么?”
秦岷:“没什么。”
诸葛鱼目光一敛:“既不愿说,也就罢了。你若无事,不如陪我去煮鱼汤。”
秦岷愕然:“什么鱼汤?”
诸葛鱼已经抬步:“今日众皆郁郁,脾胃不畅,宴席竟不欢而散。我想起自己有一手上好的鱼汤手艺,正好煮一碗鱼汤送去,为大家稍作滋补。”
他哪里来的这样细腻的心思?
他是为了谁?
秦岷不由追上去:“诸葛兄!”
*
二楼内室,灯烛如树,煌煌之光照亮了镜前两张春华秋月之容。
越容姬推门进来,放下手中的托盘,自己取了姜汤,一边用调羹搅弄着,一边抬头看向秋白鹭:“洗过换了衣裳,还要喝碗姜汤,去去寒气。”
秋白鹭没回头:“五月春到,哪来的寒气。”
越容姬瞪她:“夜中的冷湖,你心思一动就往下跳,能不寒吗?”
她递过姜汤,看秋白鹭一饮而尽,又指挥道:“站起来我看看。”
秋白鹭回头无奈一笑,拢了拢袖子,站起身来转了一圈,烟紫色的裙摆便如花一般绽开。
越容姬满意地点头:“这个色才好看,我最讨厌你穿石青色,你知不知道?”
冯瑛侠埋头在首饰堆里翻捡,取了两支珠钗出来,插在秋白鹭头上,不忘回头对越容姬抱怨:“这珍珠还是大了些,怎么没带些米珠攒花的小钗子来,那个精致,也不重,还方便行动。”
秋白鹭连连点头:“还忘了和你说,昨个那支黄宝簪子是有些沉了,打起来很容易掉。”
越容姬冷哼一声,点点二人额头:“爱用不用。”
秋白鹭歪在榻上:“今天真是累,心也累极了。”
冯瑛侠取了自己要的酥酪,撒了樱桃干梅子粉,歪坐在另一头,说:“可惜了,拿到的线索都没能摸到后续。”
越容姬说:“我看是羽冠鬼有了防备,刻意防着了。不然不会一头都没有进展。”
秋白鹭叹口气:“还是我来的太过张扬了。”
冯瑛侠也叹息:“张不张扬哪由得你?本来就是别人透了线索勾你来的,自然早有准备。”
是谁透了线索,引秋白鹭来到这里?
李大善人。
秋白鹭若有所思,正要开口,忽听外面传来一阵激烈的敲门声。
冯瑛侠倏然起身:“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