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善人阴沉沉地望着他,沉默了。
秦岷先问:“小易被带走几天了?可还安全?”
李大善人忙不迭应道:“还安全,我前两天还打听过,他们要把这三个孩子留到终献。在此之前,小公子绝不会有生命危险。”
这都是她们已经查清的消息,秋白鹭不耐烦再听,插嘴:“初九日祭祀的具体地点,如果你还知道流程,一起说来。”
李大善人听了秋白鹭点出时间,心知她已经查到极深处,绞尽脑汁思索一番:“在湖边。或是在水底?我在他们之中人微言轻,不知道具体的流程,只知道因为丢了一件圣物,没法开门,要以下鸾八千船工性命做引子取宝。”
秦岷问:“八千船工?”
秋白鹭皱眉:“什么叫在水底?”
越容姬和诸葛鱼几乎异口同声问:“什么圣物?取什么宝?”
李大善人听见这几声疑问,嘴角不由勾起一丝满意的笑,他先答了剑尖落在他肩上,手中握着他性命的秦岷:“定河与浮羽湖水系相通,八千船工血染定河口,代替圣物唤醒湖底青鸾影。据说,湖底有上古之秘,更有登天之阶。”
秦岷面如寒霜,怒极反笑:“‘登天之阶’,哼,倒也是登天之阶,可天是这么容易登的吗?杀上千万人就能立地飞升,古时的仙人还苦修什么?”
秋白鹭瞥了他一眼,秦岷收到眼神,自知失言,将剑递给秋白鹭,闭口走到一旁平复情绪。
秋白鹭接过剑,反手插回挂在秦岷腰间的剑鞘里,对李大善人说:“你该知道,我要杀你不在于手中有没有兵刃,不要妄想逃走。”
“说说吧,我最好奇的,什么叫在水底祭祀?”
李大善人苦笑:“我不知道。”
秋白鹭挑眉:“你不知道?”
李大善人唯有苦笑:“秋夫人,我只是个给他们弄钱的小喽啰,既不是大神官,也不是力法智三长老,哪里知道许多祭祀的细节?”
越容姬在一旁笑道:“你可不要太谦虚,如果羽冠鬼里有二十个你这样‘无足轻重’的小喽啰,也就足够富甲天下了。”
秋白鹭垂眼:“你既然早就有心脱离羽冠鬼的掌控,为此暗地里查探了许多消息,就不该一问三不知。再好好想想。”
她看着李大善人:“别做没用的人。”
李大善人冷汗涔涔,先前的一点得意全都退去了,心底涌起巨大的恐惧。
该说吗?说什么?说多少?
他将自己所知一股脑儿地和盘托出,凭着他残缺的信息,这些人就能阻止最后的血祭吗?他一点傍身的信息都不留,不会被这些人直接灭口吗?如果血祭被阻止,终献不成,大神官和三长老不会报复他吗?
他反复权衡利弊,不敢说,也不敢不说,进退维谷,心乱如麻。
秋白鹭倒数:“十,九,八……”
李大善人崩溃开口:“我说,我都说!”
“一切都要从下鸾城关于鸾神娘娘的传说讲起。相传下鸾边上的鸾山上有降鸾台,是鸾神娘娘降世之地,五月初九,是鸾神娘娘的生辰。羽冠鬼敬拜鸾神,想要如鸾神娘娘一般飞升,可关于鸾神飞升的许多消息都被掩藏,这里大神官研读许多古籍,只推测出鸾神飞升是在五月。”
秋白鹭“嗯”了一声,不置可否:“你继续说。”
李大善人说:“他就有了一个大胆的推测——生辰在五月,飞升也在五月,那么是不是同一天?鸾神既然降临在这里,是不是有可能最后又从这里飞升呢?于是他年年祭祀,每逢鸾神圣诞,就以极其复杂的仪轨献上丰厚的血食。”
秋白鹭唇角一动,对这大胆的揣测和一意孤行的祭祀唯有沉默。
秦岷没忍住回头:“他就这样胡乱猜了一通,你们还都信了?”
李大善人偷偷瞥了他一眼,低头说:“哪由得我们信不信?总之他年年以胡宅为祭坛献祭,又在降鸾台上供香,如此两年,直到今年年初的地动——浮羽湖里现出青鸾影,他说这是鸾神感他诚心赐下的指引。”
秋白鹭叹了口气。
秦岷欲言又止,终于还是忍住了。
诸葛鱼突然问:“你提到好几次青鸾影,这青鸾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李大善人抬起头,语气里尤带着当日残余的震撼:“那天,浮羽湖上起了大雾,只有浮羽湖上。雾外的人进不去,雾里的人出不来,我在外面没有亲眼看见,但从雾里醒来的人都说,浮羽湖底亭台楼阁,青色的屋顶蜿蜒展开,形似青鸾倒影。”
“雾里也许藏着鸾神的真身!”李大善人神色狂热。
诸葛鱼紧皱眉头。
越容姬和越灵馥将信将疑。
秦岷嗤之以鼻。
秋白鹭不屑一顾,她略想了想:“大神官信了,羽冠鬼也都信了,所以他们决定今年的祭祀围绕浮羽湖来进行?”
李大善人低眉敛目,喏喏道:“是。为了避人耳目,他们挖通了胡宅中水井到浮羽湖的水脉,初三初献、初六二献,都在胡宅中举行。”
“初九终献,大神官容不得一丝瑕疵,肯定要在湖边,湖中,甚至是湖底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