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骨气。

秋白鹭将刀还鞘，拔出明镜匕，锋锐的刃尖垂落在小道童仅剩的那只眼睛上，那眼睛里就没有了秋白鹭，只有那随着树影摇动，投在刀尖上的一点刺眼的日光。

秋白鹭问：“囚牢在哪？不要让我问第三遍。”

小道童明显犹豫了一瞬，但还是咬牙道：“祭祀成功，鸾神娘娘就会回来，接我往生极乐去！我不说！”

原来是狂信徒。

秋白鹭抹过他的脖子，站起身，收起明镜拔出长刀，面色森森地走进第四重院落。

不说，那就继续杀，杀尽观中人，总有人会拿消息换自己一条小命！

空庭寂静，鸦雀无声。

第四进院落要小得多，庭中摆了两个黄铜水缸，正堂是一栋三间小殿，供桌上摆设着种种祭器，两厢和后座连在一起，俱都十分矮小，门扉紧闭，大约平时是观内弟子的居室。

秋白鹭站在庭院中，感到无数充满恶意的目光盯着她，那纯粹的憎恶甚至让她霎时间汗毛倒立。

有人。

有很多人。

正殿传来一阵怪异的拖拉声，秋白鹭抬眼，望向拄着杖从小殿中走出来的人。

此人头戴与伏津那个大长老一模一样的五色羽冠，穿着一身大得夸张的祭服，衣摆甚至拖到了地上。

他身形干瘦，面容阴鸷，一双眼睛黯淡无光，却又闪烁不定，一眼望去便知必是大奸大恶之徒。

秋白鹭问：“你就是下鸾的长老？”

老头死死盯着她：“祭祀成功，鸾神娘娘就会回来，接我往生极乐。你要破坏祭祀，想都不要想！给我上！”

四面门户洞开，面色狰狞的道士们就这样从屋子里涌了出来。

秋白鹭拔出长刀，犹如鹰隼纵横于苍原，裹着一道银光在人群中穿梭，所过之处血花飞溅。正杀得兴起，忽听外间传来一声怒吼：“我来了！”

屋顶瓦片次第摔落，重剑劈在庭院中心，震开了一圈道士，身材高大的男子从空地上站起身。

诸葛鱼抛下斗笠，重剑横置胸前，平平地推出去，磅礴的气劲横扫庭院。

秋白鹭刀如游龙，劈开前方的阻碍，回头笑道：“现在还没和长老动手，怎么清理杂鱼就这么卖力气？”

诸葛鱼未及回答，后方屋顶上越灵馥已经急道：“这里的羽冠鬼有好几个长老，真正掌权的是个称为大神官的家伙！”

大神官？！

秋白鹭心念一动，忙看向小殿前的“长老”，凌空飞起，霎时间落在他身前，一刀斜劈而下。

这个干瘦的老头伸出木杖抵挡，却又暴露了胸前的空门，看在秋白鹭眼里，只觉处处都是破绽。

他连这一刀都不能应付。

下鸾的主掌者怎么可能这么废物！

秋白鹭心底一沉，回刀诱敌，抓住破绽制住此人，问：“关押祭品的囚牢在哪？”

老头眼中浮现畏惧之色，还要嘴硬，秋白鹭的刀刃比在他喉口轻轻一递，他的脸上就忍不住又现出犹豫和妥协之色来。

秋白鹭喝道：“说！”

老头畏缩道：“已经转移到……”

话没说完，突然口喷鲜血。秋白鹭瞳孔一缩，揪住他领口：“到什么？”

他“嗬嗬”两声，双目和双耳也都流出血来，血痕在皱纹的沟壑中流淌，狰狞可怖之处犹如厉鬼。

他目光中的恐惧比方才被秋白鹭的刀逼着还要浓重，徒劳地嘶吼道：“我身上怎么会有咒……怎么会有！”

秋白鹭不关心他的不甘，只扼住他的脖颈摇晃：“转移到了哪里？？？”

可一切都晚了，从咒术发动到长老气绝，不过顷刻之间。

秋白鹭含怒丢开他的尸身，拔刀冲入战局：“你知不知道？”

“你知不知道？”

“有谁知道？？？”

不知过了多久，庭院中只剩满地尸体，诸葛鱼站在角落里担忧地望着她，越灵馥奔进来，在她一步外停下：“鹭姨？”

秋白鹭深呼吸，压下满心燥意：“灵馥。”

越灵馥垂下眼睛，不敢直视她：“在最后一进院子里找到了一个枯井，井下原有囚室，现在已经空了。”

最后一进院子？

那不就是昨晚她们拜访过的，胡公子的居所吗？

秋白鹭一时竟有些想要发笑，却没力气笑出声，只疲惫地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了。带我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