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白鹭离了船,越过湖,走入街巷间。
宽宽窄窄的巷子,弯弯曲曲的河渠,大大小小的拱桥。
卖花的阿婆抱着一篮子鲜嫩的荷花,颤颤巍巍地走过大街小巷;青年妇人包着翠色头巾,费力地推开门,将满满一盆水泼在门前;货郎挑着担子,张口就带笑:“嫂子,可缺针头线脑吗?新来的货!”
秋白鹭停下脚步,看着眼前的一幕。
下鸾城内看起来一派富裕安乐,她该到哪儿去找失踪的人、闹鬼的传闻和邪祀的痕迹?
总之不会是在这里。
秋白鹭心念一动,抬步便走,一路询问,不一会来到了下鸾最大的牙行前。
牙行里的人牙子生得一双利眼,眼风扫过秋白鹭发间的累丝嵌宝金簪,被黄宝石的光迷了眼,脸上登时笑开了一朵花:“夫人贵足踏贱地,有何贵干哪?”
又殷勤地掸了掸椅子上不存在的灰:“快请坐,快请坐!”
秋白鹭坐下略抿一口茶:“我若想给自己女儿找个差不多年岁的小丫鬟,要漂亮伶俐的,不知是什么价钱?”
人牙子问:“小姐是什么年纪,可是要预备着出阁了?”
秋白鹭摇头:“现才九岁。”
人牙子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秋白鹭不动声色:“怎么?”
人牙子忙笑道:“不为别的,只是这个岁数的小丫头毛手毛脚的,不稳重,恐怕照顾不好小姐。依我看,倒不如选个十五六岁的。”
秋白鹭特意做出骄矜的神色:“生活起居自有仆妇,只是给她找个玩伴。我听说下鸾的女孩子灵巧,才特意到这里买人的。”
她斜了人牙子一眼:“怎么,你这里没有合适的货色?我可是预备了大价钱的。”
人牙子一个激灵:“有,尽有的!”
他脸上飞速地掠过一丝纠结,但很快就被贪婪之色盖过去了,他赔着笑:“夫人稍坐,我去后面点人。”
人牙子消失在后门。
秋白鹭低下头,在澄清的茶汤中看见了自己的眼睛。
果然有鬼。
羽冠鬼在下鸾城暗中潜伏,势力已经膨胀到掌控了码头命脉,当然会寻找最便利的途径搜寻祭品。
已经被父母抛弃的孩子,就再也没有人拿他们当人,在人牙子这里是上好的货品,在羽冠鬼那里,也就成了最不会惹出麻烦的祭品。
秋白鹭无声地冷笑。
等待片刻,人牙子果然领着两个小姑娘出来了。
两个孩子看起来都不过八九岁,生得瘦小,或许被人牙子嘱咐过,都是文文静静,十分驯顺的样子。
人牙子点点两个女孩:“小薇十岁,小蝶八岁,都是本地船家的女孩,身世清白。小薇绣活儿好,可以陪着小姐绣绣花,小蝶年纪小淘气,小姐要是喜欢打秋千、蹴鞠,也是个伴儿。”
秋白鹭看向眼前两个女孩。
她们都不过小萝的年纪,已经沦落到这里,如果不定下她们,岂不是转眼间又要被送去做祭品?
秋白鹭已经有了主意,略略问了两句,点头:“这两个孩子还算机灵,就她们了。”
人牙子乐道:“不知您府上何处?我给您送去。”
秋白鹭哪有府邸安置她们?
她念头一转,忽然又问:“你们牙行转介田宅吗?我还要寻一处宅院。”
人牙子眼中精光一闪:“夫人是要在下鸾定居吗?”
秋白鹭随口乱编:“我夫北地行商,想把生意做到这边,叫我与女儿先来安家。”
从只一单的豪客变成了常来常往的大主顾,人牙子的态度又亲热不少:“田宅也是做的!也是做的!”
“夫人对这宅子,有什么要求哇?”
秋白鹭微微一笑:“这宅院,既要宽阔,能撑得起场面,又要齐整,不必我费心翻修才能入住,还不要偏远,我们母女两个出门才方便。”
“最重要的是,要便宜。不知有没有这样的宅子呀?”
人牙子面色渐渐发苦。
秋白鹭嘴角噙笑,拍了拍腰间的剑:“有些鬼神传说也不怕,我这剑可并不是摆设。”
人牙子想了想,忽然一拍脑袋:“还真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