踢飞拼命想要杀过来的傅升,尚且带着血痕的剑尖指在盛静君的咽喉上,秋白鹭轻轻叹息:“我想回来,也就回来了,只求自己高兴而已。倒是你们,争来夺去,到头来不过是一剑而已。”
昔日王孙,今朝白骨,哪怕拥有最煊赫的权势,难道能逃脱突如其来的一剑吗?
尽管在天下距离权力最近的地方呆了十年,秋白鹭始终也不明白他们。
秋白鹭想了想,认真说道:“我仗剑平生,只求时时任性而为——我已求到了。”
盛静君眼角湿润,咬牙道:“我若也有一剑……”她没再说下去。
含露的牡丹低眸看着这柄即将结束自己生命的剑,珠泪滚滚而落:“看来,我报仇的愿望是永远无法实现了。”
为了替并不亲密的父兄报仇,向北漠割让土地,向魔教许诺神兵,又以羽冠鬼为倚仗……
秋白鹭不算很了解她,却也不信她是这样的孝女:“你只为报仇?”
盛静君抬起眼来微微一笑,五月牡丹,盛极至夭,一点残泪反而装点了她的艳丽:“总要有个名目的。”
傅升跪在地上喷出一口血,捂住胸口,嘶吼道:“静君!”
盛静君恍若未闻,轻轻道:“杀了我吧,成王败寇我都认命,只是绰君无辜,请你发一发善心,留她一命。”
只要她剑尖一送,顷刻之间,这个野心勃勃的女人就会丧命。
秋白鹭涌起一股极为复杂的心绪,剑尖微颤,竟一时无法下手。
盛绰君眼睫一动,窥见一点生机,正要开口,忽然听到后方传来一声呼喊:“秋白鹭!”
秋白鹭闻声抬头,纵目望去。
秦岷在黑甲卫重重保护之中,虚弱地靠在墙边,遥望着等待秋白鹭带回胜利的消息。他背后商铺的门却悄悄推开,手持利刃的少女从黑影中钻出来,站到他身后。
刀尖斜斜抵在秦岷的脖颈上。
盛绰君眼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慌张,连拿着刀的手都在不停颤抖,她大声喊,但连喊声都带着颤音:“放了姐姐,不然,不然我杀了他!”
秋白鹭的心里最先涌起的,是一阵莫名的暴怒。
她静立原地默然不语,而深陷于敌阵中的宇文鸿立即转身,返回救援秦岷。
盛静君眼睫颤了颤,轻声叹息:“没用的,傻孩子。”
“谁说没用?”
一阵清脆的笑声由远及近,紫色的身影飘飘欲仙,形如鬼魅般接近,金铃索弹射而出缠住盛静君的四肢,瞬间拖着她回退,甚至不顾秋白鹭的剑刃在她脖颈上摩擦出长长的血痕。
盛静君连声痛呼。
“好险赶到了,要多谢小妹妹拖延时机呢。”沈妙金咯咯笑着,“人我就收走啦,多谢,多谢。”
话音未落,人已经消失在巷道尽头。
魔教带走了盛静君。
秋白鹭一时不防备,竟叫沈妙金偷走了人!
秋白鹭咬牙切齿,踢倒傅升踏住心口一剑刺死,抬眼去看,果然见宇文鸿还没赶到,秦岷已经自己挣脱了盛绰君的束缚。
秦岷好歹也是能接她一招的人,再怎么虚弱,又怎么会被一个没学过武艺的小女孩挟持?
秋白鹭放下心,留下一句“我去追”,便运起登霞步,向沈妙金和盛绰君消失的方向追去。
巷道狭窄,又多有转折,秋白鹭望不见二人身影,只能根据地面的痕迹追踪。每到岔路就不得不停下来仔细辨别,如此追过几个岔路口,就渐渐失去了二人的踪迹。
她停步思索。
按照她记忆中的地图,从这个地方生出三条路,其中一条路再走不远就是一个出口。
秋白鹭别无他法,只有赌一赌,但她到达那个出口处,只看到了严密把守的黑甲卫,他们十分肯定地告诉她没有人从这里闯出去。
那么,二人还在鬼市中躲藏?
但鬼市之大,不是她一个人能搜查清楚的,她立即动身返回,将这个消息告诉宇文鸿。宇文鸿立刻传下令去,叫黑甲卫五人一组分散开搜查沈妙金和盛静君两人。
叛乱的禁军死了不少,剩下的都已经被关押起来,等待问罪。
鬼市有人悄悄把门打开了一条缝,偷觑着外面的情况——虽然在街道上还有甲士成队走动,铁甲碰撞发出簌簌的响动,但喊杀声终于是停了。
秦岷坐上了皇帝的御辇,不见血色的手掀开青金色的锦罗,露出苍白的脸,向她招手:“鹭娘。”
秋白鹭微微一笑,用口型对他说:“走了。”
从此以后,我付篷舟远,君在帝台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