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白鹭歪头，微微一笑：“现在你该信了吧。”

杜信春默然。

虽然听了秋白鹭这么说，可她心里知道，对上沈江英这个当世第一人，还要夺走他精心收集的宝剑，无疑是生死攸关的事。现在答应了秋白鹭代她前去，不就是让秋白鹭替她去死吗？

杜信春是看着她从十五六岁的少女长成人的，她心里过不去这道坎。

秋白鹭甚至不用猜就知道杜信春在想什么。

她又说：“你跟着瑛侠去，护不住她的性命。我却可以向你保证，会带着她平安回来。”

杜信春猛然抬头。

秋白鹭迎上杜信春的目光，笃定地点头：“我会带她回来。”

杜信春目光闪烁，忽然道：“我一起去，总能帮上你们些忙。”

秋白鹭立刻驳回：“你逃命时候都未必能追上我们，还帮什么忙？”

杜信春怒目而视。

秋白鹭盈盈一笑，转了声气，软语道：“况且你留在这里，还能替容姬处理帮内的事。到时候我们都走了，容姬一个人，一旦出了什么事，岂不是孤立无援？”

这也说得很有道理。

杜信春犹豫再三，心灰意冷地摆摆手：“也罢，就听你的。只是记住，什么宝剑，都没有性命贵重，如果形势不对就暂退一步，万万不要抱着什么玉碎瓦全的心思。老婆子活到这么大岁数，只知道一条，活着就是一切。”

“这话，你也转告瑛侠，叫她不许犯轴。”

秋白鹭自然应下。

杜信春躺回椅子上，扯下椅背上的薄毯子盖住身体，双目低垂，精光内敛：“去吧。有什么需要的，再来找我。”

秋白鹭提起小童送过来的药，走出几步，又回头对杜信春说：“先前的话是为了激你，可不许生气。”

杜信春从毯子底下伸出一只手来，摆了摆，言简意赅道：“滚。”

*

秋白鹭离了医馆，简单采买了几样糕点，又打包了几坛小菜，才要离开，在转角的路口被人喊住。

秋白鹭转头望去，天梁从一旁的酒肆窗口探出头，招了招手：“秋夫人。请来一坐。”

秋白鹭挑眉，走了过去。

还未落座，秋白鹭第一句话就是免责声明：“我离开之前通知了你派人过去，没有放他不管。”

天梁啼笑皆非：“我可不是为了这个来找你。”

秋白鹭落座：“哦？那是为了什么？”

天梁提壶斟酒：“我想知道，你到底要把皇帝怎么样。”

她要把皇帝怎么样？

秋白鹭先是为这问题一怔，然后脸上浮现嘲讽的笑容。

她如果想要摆布皇帝，就不会和秦岷约定等到他记忆恢复之后再说，也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无所适从，被秦岷支使得到处乱转。

她要是能狠得下心来，对秦岷巧取豪夺一番……

秋白鹭漠然道：“来去本就由着他，我只是来救他一命。”

天梁：“你找到他之后，没有联系宫中。”

秋白鹭冷冷地瞥他一眼：“是啊，那又如何？”

天梁语塞。

秋白鹭继续道：“先生这么关心秦岷，怎么他失踪数日命悬一线，不见危星阁的人出动？论起收集信息，寻人索物，危星阁才是行家。”

天梁摇头苦笑：“夫人。唉，唉，在下绝无冒犯之意，只是一时失言。某自罚一杯。”

秋白鹭没耐心在这里和他绕圈圈：“你特意来堵我，到底想说什么？”

天梁沉吟片刻，慎重地开口：“我的问题，就是最开始的那一个——夫人想把皇帝怎么样？”

秋白鹭打量着他。

天梁的折扇合拢，有节奏地敲着手心，冷静地面对秋白鹭的观察。

秋白鹭轻声问：“你是为了大穆的江山社稷问的，还是为了秦岷问的？”

天梁说：“都是。”

秋白鹭笑了笑，回答他：“如果为了他，我们夫妻十载，虽然多有怨怼，却还不至于害他。如果是为了江山社稷……”

说到此处，她嗤笑一声，继续道：“我们早已说定，等他恢复记忆之后，去留都由他。你不会以为我有耐心做什么挟天子以令诸侯的事吧？”

天梁低眉。

秋白鹭面色如霜：“天梁，你不该管这么多的。”

天梁沉默片刻，勉强一笑，自斟一杯酒饮尽：“确实是我多嘴了。但不论是于公于私，我都不能再袖手旁观。”

他又静默了一瞬：“于公，危星阁入世而出世，一面要和皇室保持距离，一面又要燕都主事辅助皇帝理政，关照皇室存亡。于私，我和秦岷相识多年，也不能坐视……”

他恳切道：“废后有孕，是代子夺权。按照祖训，事关皇权的争斗，我们不能插手。但我私心希望，赢的能是我的朋友。”

秋白鹭认真听完，同样恳切地回答：“这些和我有什么关系？”

她冷冷道：“他的江山和你的为难，我都听懂了，但你想要求我做什么？护送他回宫？昭告天下皇帝无事？在盛静君再次下手的时候保住他的命？还是去找到盛静君的藏身之处，也给她一刀，结束帝后相争的麻烦？天梁先生打得好算盘，要知道我这么好用的一把刀可贵得很呢。”

天梁硬着头皮说：“当年他就有意废后另立……”

秋白鹭没忍住笑出了声。

天梁闭了嘴。

秋白鹭傲然道：“你错看了我。我若是贪图后位，就不会离开，我既然离开，就是厌烦了搅进这一滩浑水。他的江山社稷，却要我受尽委屈、费尽心思来周全吗？”

秋白鹭露出森森的牙齿：“那他就是个废物，不值得我费心。”

她拿起彩衣剑，拂袖起身：“我还肯回来救他一命，也是好在他从没说过这种疯话。话不投机，告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