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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都城,皇宫,阳乾殿偏殿。
宇文鸿换好药,把绷带一圈圈缠上胳膊,侧脸对着旁边的李统领和刘绪说:“当今之计,一要赶快寻回陛下,二要防备废后盛氏再次作乱。”
刘绪面带愁容沉默着。
李统领在一边接话:“将军,宫内都搜过了,连废弃的西宫都搜了。”
宇文鸿说:“陛下在宫内落入金水河,如果在宫内搜不到,或许是随着暗流出了宫城。”
李统领心内暗道,也有可能永远沉在了河底。但这话只能在心底想一想,是万万不能说出来的,他说:“回禀将军,沿河也都搜过,只发现了半个袖子。”
宇文鸿何尝不知,他沉默片刻,只道:“继续搜。再加给你一队人手。”
又回头问刘绪:“捉到那边的动静了吗?”
刘绪摇头:“抓住些小喽啰,审了,都一问三不知。只有一个说,魔教教主不想帮她了,要走。”
宇文鸿皱眉:“刚做成一件大事,怎么这时候要走?”
刘绪说:“不知道,问不出。”
宇文鸿也不为难他,独自低头沉思,过了一会叹息道:“先去休息吧。明天请危星阁天梁先生入宫来。”
刘绪点头,独自走了出去。
李统领要走,想了想又留了下来,小声问宇文鸿:“将军有没有想过,如果陛下不幸……”
宇文鸿盯住他,李统领终究是他的心腹,大胆把话说出了口:“将军这样遮掩陛下失踪的消息,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我看,要提前做打算,迎回二皇子以备不测。”
宇文鸿知道,李统领这是推心置腹之言。
皇帝已经失踪三天了。
三天前,他中了盛静君调虎离山之计,却没想到盛静君联合了北漠和魔教的人,一起潜入宫中,骤然发难。
禁军护卫着皇帝且战且退,至金水河前尽皆战死,血染长阶。
皇帝重伤不敌,跳下金水河,就此失踪。
宇文鸿赶回宫中时,一切已经尘埃落定,他只能先封锁消息,然后假称皇帝在宫中养病,自己暂且统摄内外事务。
城内有离教余孽作乱,北方又有北漠边患,局势复杂,他按照秦岷原先定下的原则施行,但由他摄政名不正言不顺,更添几分麻烦。
再加上,这些天求见皇帝的老臣被他赶回去三波,朝中物议纷纷,眼看已经要压不住了。
可秦岷仍然没有消息。
宇文鸿松了口,问:“平江留守的人有宓妃和二皇子的消息吗?”
李统领先是一喜,又郁郁地摇头:“没有消息。那个小姑娘跟丢了,后来别院里也没有人回来。”
线索断了。
宇文鸿本来不想出卖秋白鹭,但危急关头,不得不做违心的事。如果秦岷真的……小易就是唯一的皇室血脉,不论如何必须立刻回来继承大统。
何况,秋白鹭也该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招手叫李统领过来:“我修书一封,你找一队嘴严的人,秘密前往洛邑薛家庄,拜见薛庄主,呈上此信。”
薛庄主和前一代秋池刀是莫逆之交,秋池刀亡故后,又曾经养育过她一段时间,如果说当今武林还有谁能知道秋白鹭的下落,一定就是这位薛庄主了。
宇文鸿提笔,请薛庄主将一封信转交秋白鹭,又写一封信,向秋白鹭说明这些天燕都城中发生的事,请她带着小易回来。
李统领有些迷惑,显然没想明白这位薛庄主和二皇子有什么关系,但还是点头领命,拿了宇文鸿的信离去。
随着李统领远去,宇文鸿坐在椅子上,烦躁地抓了抓头。
他现在做的,真的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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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纱帐慢,锦绣丝罗,柔软的锦被拥着困倦的人。
秋白鹭从一团混乱的梦境中惊醒,却想不起自己究竟梦见了什么,只记得潺潺的水流声,鲜红的刀刃,还有地动山摇中崩毁的宫阙。
天授和野鸡妖都足以证明,幼时母亲讲的那些关于神灵的小故事,并非全然虚构。在鸾神还在的时候,灵气尚未衰退,梦境是人和天沟通的缝隙。
那这样的梦,是什么的预兆呢?
她在黑暗中仰卧,凝视着帐顶的宝相花纹,任凭思绪漫无目的地漂游。
神游不过片刻,她拨开帘子,让淡薄的月光透进来,自己趿着鞋起身,在窗前独坐。
月色昏黄,沉沉地坠在天上。
秋白鹭看了许久,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叹息一声。
小易的身体被曼陀罗毒侵蚀,今晚才刚喝了第一剂药,喝了药就昏昏沉沉地去睡了。大夫说,以这个中毒的深度,还要喝上半个月药,精心护理着才能恢复。
花娘才刚刚被她收入门下,只教了一套剑法,甚至连心法都没有来得及教她,更不用说一些常用的小招式。
小萝才刚刚脱险,她一向要强,心里不知道在怎么责备自己。秋白鹭原先想找个时间劝导开解她,却还没来得及。
可……
秋白鹭沉吟不决。
心烦意乱中,她点起油灯,从一边找了纸笔出来,在纸上默写那一册摩罗心法的内容,又顺手在下面把雅言翻译成了今文。
好不容易写完第一章,抬头竟见窗外月亮垂挂西天,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她搁下笔,不由哂笑。原来她心底里早已做出了决定。
秋白鹭拨亮灯烛,揉揉手腕,再次埋头于纸页间,将要写到结尾时,才听得窗外雄鸡晓唱。又过片刻,放下笔来,遥遥听见了墙外的打更声,原来竟然已经到了五更天。
她将熬夜写成的几页心法压在桌上晾干,掩口打个哈欠,合上窗户,转回床上睡觉。
合上眼前,她飘过最后一个念头:诸葛鱼,应该可以算一个可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