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鱼又往窗外望了一眼。
旗幡林立,在地面投下重重暗影,一辆马车排开众人,走到了最前方,车夫扯开车帘,露出了独自坐在车中的一个小老头。
他头戴五色羽冠,手中握着一根比他人还要高的木杖,只是面色黄黑干瘦,右脸还有一块血瘀,格外撑不起这幅威严的装扮。大长老也不起身,坐在车中开口,用嘶哑的嗓音道:“请刀宗出来一见!”
旁边的教徒也跟着喊,声冲霄汉:“请刀宗出来一见!”
诸葛鱼看了看秋白鹭,权衡片刻:“花娘,你守好这里,我出去应付他们。”
花娘本能地想要听从。诸葛大侠是秋大侠带回来的朋友,又比她年长,做事也十分可靠,她凭什么不听呢?
但她犹豫片刻,还是说:“要不,我先下去?”
第一句话出口,仿佛打破了什么屏障一样,花娘语如连珠:“我们现在是要拖延时间等秋大侠和小易醒来。诸葛大侠你现在出去,和他们没有什么说的,立刻就会打起来。不如我先去拿话搪塞他们一会儿,你守着秋大侠防备偷袭。”
诸葛鱼微微一惊,细想是花娘说得有理,赞同地点头:“好,我时刻听你消息,他们对你动手,立刻喊我。”
花娘重重地点头,合上门噔噔跑下楼去,扶住门框先声夺人:“刀宗秋大侠问,你来做什么?”
张员外长笑一声,阴森森道:“小东西,你认主倒快。她昨夜在我宅中杀了那么多人,又擅闯我教祭坛重地,夺走教中至宝,还不许我来讨个说法吗?”
花娘忍不住退了半步,反应过来又强硬地顶上去:“大长老这样说话,是想再打一场吗?”
张员外反而住了嘴,良久才道:“还是请刀宗下来说话吧。”
眼下敌强我弱,花娘见好就收:“等着,我上去禀告秋大侠。”
她上得楼来,对诸葛鱼点点头,再去看秋白鹭和小易,仍是一动不动。她急得冒烟:“诸葛大侠,这可怎么办?”
现在他们只有诸葛鱼一个战力,还拖着一个蠢笨无能的她,还有两个正在运功挪动不得的人。偏偏张员外就赶在这个时候上门,花娘思来想去,越想越怕。
诸葛鱼道:“好孩子,不慌,你守这里,我下去会会他们。”
他持剑在手,当即跃下楼去。
花娘趴在窗口看了片刻,又回来蹲坐在床边,独自喃喃道:“秋大侠,这可怎么办,他们人太多了……”
忽听窗外兵刃交击,刺拉拉一声锐响,已是打了起来。又过片刻,有箭从窗□□入,好在箭势疲软,才穿过窗纸就跌落在地上。
花娘吓了一跳,猛一回头,忽见小易的胳膊动了动,她喜上眉梢,扑了过去,正见小易眉头抽搐,猝然睁开眼来。
她喜道:“小易?小易!你醒了?”
小易歪头看了看她,努力眨了眨眼,又转回头看对面闭眼打坐的母亲。他嘴唇张合,用气声问:“荀姐姐,这是怎么了?”
*
半个时辰前。张宅,后花园,地牢。
满墙不知是血还是其他的污渍,蚊蝇绕着人不休地盘旋。
小小的一间牢房内塞了六七个女孩子,仔细看各个面容清秀,只是多日被关押在地牢里,缺衣少食形容受损,更有本来就体弱的女孩已经奄奄一息。
墙角处,越灵馥注视着一队护卫匆匆远去,若有所思地低头,拍拍薛汝萝肩膀,伏在她耳边低声道:“小萝,醒来。”
两个女孩形容狼狈,衣衫褴褛,薛汝萝满面黑灰,越灵馥更是半张脸上都是血迹。
她们一个是漕帮少帮主,一个是前任刀宗薛启河的亲孙女,从小到大,一向是长辈倍加呵护,锦衣玉食娇生惯养。虽然少不了经受学武的的苦,但这又怎么能和陷落敌手,被囚困在地牢里吃馊饭相比?
从前一向光洁圆润的脸庞也塌下去,瘦出高高的颧骨,只有一大一小两个女孩眼睛里的光,被艰难的环境打磨地越发耀目。
薛汝萝嗓音喑哑,不复昔日甜润:“越姐姐,你值守时候发现了什么?”
原来这两个孩子虽然身陷牢笼,尤不放弃,两人轮流值守,期望能发现地牢里的漏洞,或是在危险来临时有个准备,也好拼死一搏。
越灵馥问:“你内力恢复多少?”
薛汝萝摇了摇头:“不过四成。”
越灵馥暗暗运功,只觉自己气海之内也是空荡荡的,不由一默。她说:“我现也有三成。”
薛汝萝稚嫩的小脸上满是严肃:“姐姐,恐怕不够。你想做什么?”
牢房外的走道上有人巡视,姐妹俩忙埋下头去。待得人远去后,越灵馥在她耳边道:“亲长们不知道我们去向,前几天来的那个大侠也没说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小萝,靠人不如靠己。”
她眼中闪烁着灼人的光芒:“有护卫调走,一定是外面出事了。机不可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