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淞栩送张识秋去机场那天,张清佑去房间里叫张识秋起床,下楼却发现张淞栩不在客厅,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他快步穿过走廊,站在地下室前的楼梯上,看到了房间里的张淞栩。
可张清佑还抱有一丝侥幸的心理,那是张淞栩,是自己家的弟弟,就算他真的发现了异常,他或许会站在自家人这一方。
“龙脊山不是给你们家毁尸灭迹用的后花园,你弟弟犯下的罪孽,整座山都掩埋不了,”陆法医冷冷道,“你想赶在问题暴露前把张迎鹤送出去,即使你感受到了他对你的恨意,也知道他犯下过什么错误,你还是选择包庇他,袒护他,甚至不惜为他顶罪。”
俞安雨接话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张清佑,对弟弟的爱,不应该是这样的,昨晚我们给你采了血,加急做了DNA鉴定,你和张迎鹤,是同父异母的兄弟,所以,你不是张超帆在桥洞下捡回来的养子,你是他的亲儿子,你本来就是名正言顺的,张超帆的继承人,所以你开始说的那些动机,根本就不成立。”
俞安雨一句话击碎了张清佑最后的心里防线,张清佑说不出话,只是木讷地摇头,他的动作是在否认,但脸上的表情已经出卖了他。
“胡淳淏都招了,是张迎鹤指使他,假借凡心公益项目‘爱送你回家’工作人员之名,诱骗流浪汉上车,给流浪汉吃下放了地西|泮的盒饭,在他们睡着后将他们带到龙脊山的别墅地下室,使用张迎鹤设计的杀人装置,将流浪汉放在里面,张迎鹤亲手启动装置,透过监控观看流浪汉被被缓缓勒死的全过程。后续剁掉小指,埋尸龙脊山,都是胡淳淏在黑市上找的专门做善后的团伙干的,包括后面抛尸到公共场所,也都是他们‘代劳’的。他们是专业善后团伙,所以才没有留下任何线索,街心花园和罗仕友,都是他们故意抛出来的线索,只是为了催你上钩。”
张清佑的双眼开始失焦。
原来是胡淳淏,他猜到张迎鹤一定找了帮手,毕竟以张迎鹤的身体状况,很难完成杀人抛尸这一系列的动作,这也是他给自己的定心丸,只要张迎鹤不是亲手杀害的那些人,那些人身上就不会找到指向张迎鹤的证据,他替张迎鹤顶罪,因为杀人犯法,总要有一个人来承担过错,如果这能平息张迎鹤的怒火,如果自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张迎鹤能够重回正轨,那自己以这样的方式退出,应该是当下最好的办法了。
“你助理金若松的行踪我们也已经掌握了,你这个老总失联24小时了,他都没有出现,想必后面的工作,你已经安排好了,只不过,他似乎并不太情愿完成,你想让他散布出去的消息,他也在等我们出手把消息摁下去,毕竟他不是张迎鹤的哥哥,他能协助你,但没法共情你,应该,也不是很认可你的做法。”
听到金若松的名字,张清佑开始回神,抬眼看向俞安雨,俞安雨舒了一口气,郑重道:“今天之内,我们就能够把他带回市局,我想,他应该也愿意告诉我们实情。”
“酒店保险箱里……”张清佑的语气弱了下来,试图抛出他最后的、拙劣的伪装。
“你在银海酒店长住的酒店套房我们也搜查过了,在你的保险柜里发现了装着福尔马林的玻璃罐。”
张清佑重重地点了下头,好像脑袋有千斤重,脖子竟然支撑不起他再把头抬起来。
“我们检验过了,里面的液体,是干净的福尔马林,”陆法医的语气里竟有几分遗憾,“如果你真是凶手,里面有根手指,会更有说服力。”
果然都是徒劳。张清佑埋着脑袋,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那时候我太惊讶了,都有些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我让若松把船开得更远一些,我怕有手指会漂回海边,我把它们倒进海里的时候,在心里祈祷能够有一条大鱼把它们都吞进肚子里,之后我又想,或许那不是杀了人剁下的手指,人没有那根手指也能活下来,迎鹤怎么会杀那么多人?直到周金水的尸体被抛在公共场所,我才意识到,迎鹤真的杀人了……”
真话太重,张清佑话说了一半就说不下去了,他平复了很久的心情,两位警察都没有催他。
过了好久,他才重新抬起头,已经调整好了情绪:“一开始,我还妄想压下来,我让若松派人盯紧迎鹤,又让若松亲自调查案件,看看有没有什么是我们能做的,哪怕是干扰警方办案也行……可惜我们永远比警方慢一步,不过好消息是,警方也没有发现对迎鹤不利的线索,可紧接着,赖晓新,马天骁,连罗仕友都出现了……已经没有办法了,迎鹤是想算旧账,抛尸地对面的都是超凡地产的广告牌,继续下去,你们迟早也会发现,我不能让当年的意外再被翻出来调查,只有我认罪了,杀戮才会停止,你们的调查也会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