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另一只手也立刻握上钗身,单薄的身体抵住身后冰冷的酒坛,借力向前,拼死般将全身重量都压了上来,钗尖竟又向前递进了毫厘。
看着她眼中那不顾一切的决绝,荀野只觉得心口被狠狠剜了一刀。
她拼尽全力的力道于他而言,不过是蜉蝣撼树,可这拼死反抗的姿态,却让他疼得几乎窒息。
“绵绵……”他喉头发涩。
“夫人……”林崇崇也终于找回声音。
武晴安猛地一怔,手上的力道下意识松了几分。
她睁大眼睛,先是惊疑不定地上下打量着眼前这张被面巾遮住大半的脸,随后目光飞快地转向一旁的林崇。
紧绷如弓弦的身体,在认出林崇的瞬间,倏然松懈下来。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种种复杂的情绪如同潮水般翻涌交织,最终化为一片劫后余生的虚脱。
荀野感觉到她手腕的力道彻底卸去,他缓缓松开钳制,却并未放开她的手,而是轻轻握住,一根一根,极其温柔地掰开她因过度用力而僵硬泛白的手指,取出了她掌心的珠钗。
借着林崇手中跳动的火光,看着她掌心已经被嵌入的深深痕迹,心口那股钝痛,再次蔓延开来。
荀野轻轻揉按着她被硌出红痕的掌心,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却又带着无尽的安抚:“没事了……绵绵,没事了……”
武晴安终于彻底回神。她忽然抬手,一把拽下了荀野脸上的蒙面巾,声音不自觉地拔高,甚至有些变调:“你、你这副鬼样子做什么?!我差点戳瞎你……你是不是蠢,不知道早点出声吗?!我差点戳瞎你,我要是真把你眼睛弄瞎了怎么办?!”
荀野听着她这色厉内荏、颠三倒四的责骂,字字句句里藏着的,却全是未曾说出口的恐惧、委屈,还有失而复得的庆幸。
他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镇定,积压了数日的焦虑、恐惧、愧疚、悔恨,在这一刻汹涌决堤。
他一把将眼前这个又凶又怕、浑身都在微微发抖的人儿拥入怀中,手臂收得那样用力,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低下头,将脸深深埋进她带着尘土气息的颈窝,声音闷闷的:“我终于……终于找到你了……”
武晴安被他勒得几乎喘不过气,心脏却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她下意识地挣动了一下,嘴上还不饶人:“你还好意思说!你要是再来晚一点……我可就要带着孩子改嫁燕傅南了。”
“可惜,不能让夫人如愿了。”荀野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沙哑笑意。
一旁的林崇早已识趣地背过身,朝着地窖另一端走了几步,将这空间留给他们夫妻二人。
想起方才武晴安那迅疾狠绝的一刺,他心中不禁暗叹。
别看夫人平日娇气,紧要关头,却总能做出些出人意料之举。
这珠钗,怕是她被带离客栈前就悄悄藏在身上,方才醒来神智未清,竟能瞬间做出如此反应……这位夫人,当真不可小觑。
那边,武晴安被荀野抱得实在太紧,有些不适地扭了扭身子:“荀野……你松一点,我快喘不上气了……”
话音未落,她忽然感觉到脖颈处传来一点温热的湿意。
她浑身一僵。
荀野……流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