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野的冷厉,是金戈铁马、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锋芒与煞气,带着一种迫人的锐利。
而荀明昭的冷,则更像是深不见底的寒潭,幽深、内敛,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情绪,自带着一种无形的冰冷气场。
荀星阑说得没错,这兄弟俩,一个如出鞘利刃,一个如深潭寒冰,确实都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闲人退散”的危险气息。
就在这时,一道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穿透人群,精准地锁定了他们这边。
荀野不知何时已摆脱了皇子与重臣的包围,正大步流星地朝他们走来。
他深邃的目光在武晴安略显窘迫的脸上和荀明昭身上那套熟悉的衣物之间迅速扫过,瞬间便明白了大概。
他步伐沉稳,目标明确,径直走向两人。几步便至近前,与荀明昭打过招呼:“大哥。”
“天野。”荀明昭微微颔首,面上那层寒潭般的冷意似乎融化了一丝,透出些许兄弟间的熟稔。
他目光扫过荀野方才被众人包围的位置,语气平淡无波:“看来圣眷正浓,脱身不易。”
荀野对此不置可否,只问道:“你今日怎会赶来,所为何事?”
他深知这位兄长性情,若非必要,极少参与这等喧嚣场合。
荀明昭闻言,那双深不见底的寒眸中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疲惫与愠怒。他微微叹息一声,才低声道:“为着南边那桩非法开采铜矿的案子,准备在宫宴结束后,向陛下复命。”
“如何?”荀野追问,目光锐利。他虽在军中,但对朝中牵涉甚广的要案也有所耳闻。
荀明昭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几不可闻地再次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裹挟着浓重的不甘与挫败。
“结束了。”他声音压得更低,确保只有近前的荀野和武晴安能听清,“追查到转运使一级,人证物证俱全,该抓的也抓了,该杀的也杀了。但……”
他停顿一瞬,抬眼看向荀野,眸底寒光一闪而逝:“上面的‘高层’,一个都没抓住。线断了,背后的人……手眼通天。”
武晴安在一旁听得心头一跳。
她虽想装作不存在,悄悄溜走,奈何荀野宽厚温热的手掌不知何时已紧紧握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将她牢牢定在原地。
她只能眼观鼻,鼻观心,努力降低存在感,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
荀野听出了兄长话语深处压抑的怒火。
他沉默片刻,目光深沉地看向荀明昭,声音平稳却带着警醒:“此案既已结案,大哥向陛下禀报时,便点到为止吧。没有确凿铁证支撑的猜测,徒增烦恼,亦无必要。”
他这是在提醒荀明昭,面对天子,分寸比真相更重要。
荀明昭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像是无声的轻哼。
“放心,我明白。这本就是得罪人的差事,能办到这一步,已是极限。陛下何等圣明,听过罪情始末,心中自有计较。我又何必上赶着去点破,徒惹人忌恨。”
荀明昭语气带着一丝自嘲,随即眼神骤然转厉,如同淬了冰的刀锋。
“只是……可怜那些枉死的劳工,未能将那幕后黑手绳之以法,终是意难平!”
最后几个字,带着一丝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