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少爷,夫人来迎咱们了。”
我猛地掀开车帘,惊问:“母亲来了?”
常年跟在我身边的小厮,如今早升为管事的寒松扶我下车,脸笑得跟朵花似的,说:“是,夫人在十里长亭迎您和老爷呢,王妃和少夫人也在。”
“快!给我备马,备快马!”
“哎,是是!”
侍卫让出马匹,寒松用丝绦将我的长袍下摆系起来,还要仔细整理平整,我嫌他麻烦,飞身上马疾驰而去。
“筠儿,等等我!”父亲从马车里探出身,我没有停下,听见父亲让人快些驾马。
“母亲!母亲!”
我看见了,远处身穿青蓝色常服站在亭外注视着我的便是母亲,我挥动鞭子催促马儿跑得更快,离得近了才看清母亲眼里竟闪着泪光。
母亲和我记忆中的一样,还是那般美丽端庄,目光温柔,我视线渐渐模糊,下马奔过去,跪地叩首。
“母亲,儿子回来了。”
母亲扶我起来,她眼泪止不住往下掉,还笑着给我擦泪,“筠儿,我的好孩子。”
我望着母亲不舍得眨眼,母亲也在仔细打量我,她的眼神时近时远,有欣慰感动,还带着几分莫名的忧伤。
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我心中慌乱,弯腰扑进她怀里,母亲轻叹口气,拍着我的背安抚:“筠儿都长这么高了。”
“母亲,我好想你。”
“筠儿这些年受苦了,我听柔儿说,你领兵去西南围剿叛贼,奋勇当先,临危不惧,还为你父亲挡下一箭,肩膀的伤可长好了?”
我眨眨眼说:“呃,劳母亲担忧了,儿子没事......”
“夫人!夫人!”
父亲的声音传来,下一刻我被推到一边,父亲竟也不顾形象抱住母亲,大哭道:“夫人啊,十余年了,我们一家终于团聚了!”
“是,回来就好,都过去了。”母亲扯开父亲,给他递过去手帕。
我理好衣袍往亭子走去,梦初和柔儿要照顾长辈的面子,一直等在那边,梦初长高很多,眉眼长开了,一颦一笑都有母亲的影子。
她扶着肚子走来,打趣道:“这么多年过去,哥哥还是这般黏人。”
我不觉难为情,笑回:“小初出落成大美人了,怎么怀着身子还跑出来,王爷该担心了。”
“水泥路平整,不打紧,这不是等不及要见父亲和哥哥。”梦初走向父亲,微微欠身:“女儿见过父亲。”
“小初啊,我的乖女儿......”父亲忍不住再次落泪。
不知为什么,我感觉父亲看妹妹的眼神也变了。
月余后靖北王登基称帝,七皇子降封为昏王,陛下应母亲之请留昏王一命,只是还记着当年被他圈禁的耻辱,打发他全家迁居海南,无诏不可归京。
昏王原本不愿去,嫌那地方偏远,想换个离京师近的地方,大臣劝说海南离岭南近,民风饮食都相似,他便答应了,只求我送他一程。
我应约送他至十里亭,昏王抱着我嚎啕痛哭,求我不要忘记他,在护送官员几番催促下才肯上车,我心中百感交集,也许这是最好的结果吧。
父亲领皇命整顿朝堂,将早年排挤他的政敌和蛊惑昏王的佞臣全部拿下,抄家的抄家,流放的流放,大刀阔斧,几月时间朝堂上减员过半。
母亲看不过去,提醒他不可矫枉过正,父亲才稍稍收手。
他们重逢时的温情又没了,而且因为我跟着父亲做事,母亲看我的眼神也越发嫌弃,总抱怨我和父亲太像。
我心里委屈,我跟在父亲身边十余年,怎么可能不像他。
中秋家宴时更明显,母亲都不愿正眼瞧我,我能猜到原因,她觉得家中有些冷清了。
四弟留在岭南,五弟六弟早夭,跟回来的只有孙姨娘的女儿和周姨娘的小哥儿,加上我刚添的庶女,拢共三个孩子,母亲对这个局面极不满。
我慌忙解释:“过些日子岳丈大人征调回京,钰儿他们会跟着一起回来,到时家中就热闹了。”
“嗯。”母亲勉强给个笑脸。
我放心不下那件旧事,常去母亲院中溜达,某日在窗下听到父亲母亲闲聊,忙让寒松守着院门,不许下人进来。
他们在说朝堂上的事,安静片刻后,父亲叹气道:“如今我也快到了你当时的年纪,夫人还是不肯接受我吗?”
母亲语气轻快:“怎么,又馋这个身子了,嘿,吃不着。”
“你......有辱斯文!”
我瞪大双眼,父亲饮口茶,继续问:“他究竟是怎样的人,值得你为他守身至此?”
“他啊,温柔体贴,洁身自好,是世间最好的男人。”
“可是,当年是你逼我纳妾,如今又揪着不放,你好没道理!”
“你也没拒绝啊!”
父亲母亲还在说着,我却不敢再听了,我感觉周身冰凉,头顶像被雷劈中,踉跄着逃出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