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了个身。
马克尔站在他身后,蓝色的眼睛透过帷帐,用一张平日很少见到的,难言的安静目光凝视着他。
“怎……怎么了?”谢醉玉睡意消散了大半,“你有事吗,马克尔?”
突然地,谢醉玉发现--也许是今晚的月光特别亮而苍白吧,马克尔的脸色尤其憔悴而灰败,像一个石头人--别人惊讶地发现他居然会说话。
“我做错了事,谢醉玉。”马克尔静静地说,他挑开帐子,谢醉玉握住他的手腕,他的脉搏在自己的脂腹下跳动,像时间,谢醉玉眩晕地想,他木然地问,恍若在梦中,“什么事?”
“你也要告诉索纳塔,我对不起她,对不起你们,对不起这所学校,他现在不在我眼睛里,所以我才敢说这些话。”他的神情很坦诚,可在谢醉玉眼里--他的话语却遮遮掩掩。
你真的是在道歉吗,马克尔?还是要借着我们,把某个人引向更深的岔道呢?可是这番话实在太恶意,太尖锐了。简直一出口就会变成锐利的箭矢,击碎天边的月亮,让一切像灯丝烧断的灯炮一样黑掉。
“有人想要折磨你们,你们可以去找邓布利多,只能去找邓布利多。”
“我不是你们的人,所以,如果我消失了,把我的话告诉索纳塔。”
“不要来找我。”
谢醉玉压抑住自己的好奇心,认真地听着马克尔的每一句话,他不去怀疑这话是否虚假,因为他知道马克尔对这话很重视。
而一个人打心底里的重视,就说明这是真实的。
一切的真实。
“我记住了。”谢醉玉道。
接着他看见马克尔的唇角抽搐起来,像一个苦笑。
谢醉玉睁开眼,房间里光线昏暗,他的两个室友呼吸深沉,俨然熟睡。
他把脸埋进手里,记忆的潮水退去,卷走了梦的碎片,只剩下那个在月光下半明半暗的"笑"。
他明白那个苦笑是为什么了。
你记不住的。
在这样一个连真实都可以忘却的世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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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2年9月6日 5:00 中国①
清晨寂静得不同寻常,床底下突然传来悉索索的响动,源芷感到一阵心慌,她在床上辗转反侧半晌,最后翻身坐起。
床板吱呀一响,几只手掌这么大的蟑螂旁若无人的爬行。源芷--并不惊慌,反而带着一种浓厚的兴趣注视着暗淡的月光在它们在背甲上投下近乎斑斓的色彩。
这么大啊,她只在小时候见过。
然后往地下扔了几张金纹纸--与其浪费她一只鞋子,这显然比较有性价比。
突然地,令人昏昏的宁静被沉闷的隆隆声打破,木制花窗吱吱作响,墙纸剥落,白花花落了一地,远处山峦震动起来,原本柔媚的曲线像海浪一样翻滚,似乎有巨兽从深山中醒来。
名为战争的巨兽。
源芷厌恶地皱起眉,她恨死了这些打破她和她家人平静生活的意外,偏偏这又是她无法控制的--不论是在她身边的还是远方的。
据说霍格沃茨是欧洲目前最安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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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2年9月6日 5 :30 霍格沃茨
当他们上完神奇动物保护课(犹于他们应对的动物更加危险,教授坚持要给他们加练(补课))拖着疲惫的脚步进入礼堂--鞋上还沾着泥浆和草根--那打扫得干干净净的门厅和阴凉的空气真是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但这都没有旁边那几个窃窃私语的成年巫师引人注目。
“他们是想亲眼看见参赛队员被选出来吗?”索纳塔把手搁在耳朵旁,渴望听见那么只言半语,“天,连沐恩部长也来了吗?”
“部长不应该在办公室里苦思对抗格林德沃的方法吗?”
哦,说得不准确,毕竟英国有个邓布利多,大家总相信他的肩膀能扛下所有。
男巫留着茶褐色的中长发,客套性的笑容一旦淡去,额前的皱纹就自然而然地浮上来,他有些不耐得朝迪佩特摆了摆手,迪佩特退后两步,显然受到了冒犯。
政界和教育界矛盾的典型范例。
“快!别在这站着不动,好不容易才打扫干净的!”管理员阿波林朝他们挥舞魔杖,一幅凶神恶煞的样子,不过后面那几位穿着华美的男巫女巫也对他同步露出了厌恶的表情,可惜阿波林背后没长眼睛。
等到把自己拾掇干净,在礼堂落坐,宾主尽欢的用完一餐,已经--奥利维亚看了一眼表--6:30。
这个一小时消磨消磨真是太容易了。
蜡烛烧短了一截,荧荧火光在金色盘子上闪烁,那个纸盒子就摆在高脚凳上,平平无奇极了,几乎让人担心它会在成百道目光下自燃起来。
迪佩特颤微微地走上前来,他被无数张年轻的面孔注视着,显得越发苍老。
他打了个响指,苍白的火焰在纸盒中燃烧起来,颜色酷似□□与氢气相互化合而成的形象。
一个有毒,一个易爆。
“格兰芬多的参赛队员是--塞普蒂莫斯·韦斯莱先生!”
格兰芬多们的情绪价值一向给得很足,欢呼声竟震动穹顶上闪烁的群星,韦斯莱不自在地把自己的头发揉得凌乱,咧嘴一笑。
迪佩特拍拍他的肩膀,指着走廊内侧的小门。
韦斯莱向前跑去,跑到一半他才想到应该对支持自己的同学表现感激,于是又倒退着向长桌挥了挥手。
不过迪佩特的目光没有在韦斯莱身上停留太久,另一张纸条噗嗤一声落到他的掌心中,“赫奇帕奇的参赛队员是埃德加·博恩斯!”
博恩斯举止更加稳重,不过到底是个17岁的少年,惊喜在他浅蓝色的眼睛里燃起一团花火。他的家里还有一个因为丧妻而混混噩噩的父亲,这样安排再合适不过了。
他用力捏了捏自己妹妹莉娜的小手,大步流星的向前去了。
奥利维亚出戏的想到了芬威克口中的那一串名字,暗自希望博恩斯别在几个月后出现在《预言家日报》的讣告上。
拉文克劳的队员随后公布,芙莉·奥格登脸上放光,而她的父亲--坐在台上的现任法律执行司司长--那双啤酒似的镜片后面的眼睛似乎缩得更小了。
16岁的芙莉踌躇满志的环顾礼堂一周,在得到麻瓜研究课教授--她的婶婶--的点头赞许后,她飞也似的穿过拉文克劳和斯莱特林的桌子。带起的风扑了奥利维亚一脸。
就在这风中,她听到自己的名字。
斯莱特林的掌声只能说差强人意--表明他们对此还算满意,这让索纳塔的嗓门在“噼里啪啦”的掌声中分外响亮,“奥利维亚,你憋了个大招啊!”
奥利维亚笑而不语,她向周围欠了欠身。
没关系,到时候有他们鼓的--只要他们没被惊讶的潮水冲击就行。
“那么,我们在这里--”可暗下去的纸盒再度亮了起来,它弹跳了一下,像个吞了猫头鹰屎的垃圾桶,打断了迪佩特的陈词滥调。
奥利维亚回望一眼,没关上那道窄门,因为她很清楚接下来又有一大波人要从中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