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娘最后的归处无非是两种。
从小时候,我身边就有没能长大的玩伴,当时就听见身边好多长辈说……一个女子没成昏,如果不那样做,连伊的家人都找不到伊的墓地伊的身体。
死后的世界谁知道呢?如果人掌控了死的话语权的话,那岂不是他们想怎么定义就怎么定义,他们说什么是规矩什么就是规矩嘛?而且你不管怎么问,怎么说,他们往往也只有两个字“规矩”。
只是……我直直走在街上,直直地走,可能撞到人,但我不想让开,不想去思考应该往哪边让开,拐弯也不想,我就想直着走。只是从今天之后大概我连伊的墓地都不知道去哪里找了,也许在各地闲逛的时候能遇见伊,但我应该认不出来了。
也不知道我最后是走到了哪儿,很香,我鼻子抽动两下,眼睛落在一旁的长乐甜酒铺子。
新开的?
我在铺子门口站着,不知到底站了多久,感觉灵魂已经偷偷在躯壳里睡了一觉。直到店中卖酒人招呼着我进去看看,我才半梦半醒地走进去买了两坛出来。
买了酒再干什么呢?我拎着酒继续往前走,路过什么地方完全没印象,身边的叫卖声就像催眠曲,又一次将灵魂催睡。
我有那么多朋友,可又好像没有朋友。我没有那么多朋友,只是路上认识了,有那么一两句话谈过浅层次的心,便自顾自认为是朋友了,很多话我们之间都无法开口。能够找谁?当年阿姊算是能够与我一起做共犯的人,可是同样的话说的次数太多,会招人厌烦,我需要再找一个新的共犯。
“这天看着是要下雨了。晒被子的赶紧回家收被子吧!”
不知走到何时,头顶的天已经变了,路边经过的人群脚步匆匆。一滴水落在眉间。
一滴、三滴、很多滴,雨下起来得快,街道旁的排水沟里已经响起水流动的声音。可惜了,出门没带木屐,回去又得刷鞋。
屋檐上的水落下来,在地上砸出一条整整齐齐的链子。偏僻的巷子里,狭小的半身窗。
我从记忆深处刨出这个地方,原来是走到了这儿啊,一处闲坊,这狭小的巷子位于开封城偏僻处,最里有个二层阁楼,阁楼顶里住着个出名的‘老巫婆’,那个人应该至少六十多岁了。在我记忆里,没搜寻出这人的样子。
小时候,我好几次和玩伴们在这里玩耍,那时候阁楼里住着一位姨姨,被路过的街坊称为‘疯子’、‘巫婆’,那时候太小,我什么都不懂,便和其它孩子一样被大人们的话吓到,只敢偷偷看伊,偷偷观察这个看起来和我们都是一个脑袋两个胳膊、两条腿的人。只是六岁左右的时候,我家就搬远了。
这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下雨,光线昏暗,我的脑袋被雨一淋反而清醒了不少,正想着该往家里走了,阁楼上又亮起烛光。
原来伊还在。
这是时隔多久的再见了?我脑海中冒出这个问题,但完全没精力去想,我的脑袋还是没忘记自己想睡觉,耗精力的事情一点不做。只是现在嘛,我又看了一眼那扇小窗,我已经长大了,已经不再认为‘巫婆’是个贬义词,巫是能解读神明之意的,离神最近的人。不过也不代表我就想要同这位离神很近的人有什么更深的交集。
我拎着酒,继续拖着那双被雨水浸透后冰冷的脚走。烛火却在身边的白墙上闪着我的眼,像是在招呼我停一停。
我停下了。
身侧的影子在跳舞,是楼上那位姨姨在跳舞,我呆呆地看着,不知何时自己的四肢也开始舞动。
人生有很多体验,鞋子浸水这件很难受的事,体验一次也不错。
或许我的确也是疯子,我扬起嘴角。要是现在有个人路过这边,大概也会认为我们俩是同类相见。
从某些方面来说,我们的确是同类。
既然是同类,我将手中的甜酒拆开一坛,混着雨水喝酒我做不来,我慊弃,还好这位同类的小阁楼探出一点屋檐,能让我躲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