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巫坐在长桌上,宽大的长袍垂坠下来,把她整个人笼在里面。穿着白袍的她比之前显得更像一个清纯小女孩,那双惑人的紫色眼睛在庄严纯洁的白色衬托下也变得明亮起来。
见极昼看她,格格巫咯咯一笑,竟是一撑身子站到了长桌上,就踩着木质漆面的长桌朝着极昼走过来。
光尘涌起一阵波涛,可“浪”却在达到峰值时失去了后继之力,无力的归于平静。漂浮在空气中的那些微小的发光尘埃,似乎“看不到”格格巫一般,没有再生出任何波澜。
极昼的神情一下子严肃起来,她过人的视力捕捉到格格巫身后那一层无形的、如同海浪的“幕布”。
等格格巫走到她身前时,那层水一样的“幕布”已经将她们二人围住,形成了一个圆柱形的“房间”。
“水幕?”
“好眼力,”格格巫对于极昼看破没感到惊讶,如果极昼连水幕都不认得,那只能说论坛上那些吹嘘言过其实。
所谓【水幕】,名字起的十分形象,就像一块悬挂空中,由流动的水形成的帷幕。但组成水幕的部分并非是水,而是一种质地奇特的液体,能够吸收声波。置身于水幕之中,内部的声音会被水幕吸收,因而外界无法探听内部秘密的谈话。
因为这种私密性,水幕的价格也是常年居高不下,极昼印象中最近的价格已经涨到了将近五百积分一个,而且这东西还是一次性道具,效果只能持续几分钟。当水幕落下时,道具也会随之消失。
格格巫竟然花费如此贵重的道具,她想做什么?
一股没来由的疲惫感突然涌上来,这场游戏已经滋生了太多的疑问。眼下,游戏攻略行动的发起者、一切的源头——格格巫,却不知道是来答疑解惑,还是来制造新的疑问的。
却不想,在这宝贵的私密谈话中,前一分半都是完全静默的。
极昼看着格格巫深紫色的眼睛,后者同样望向她。两人谁都没有率先开口提问,也没有试图沟通。打破僵局的是那只诡异的玩偶兔子,它从长桌上跃起,然而由于它本身的娇小,只能腾空不到五厘米的高度。
这只诡异的兔子就那样一蹦一跳的,似乎在吸引极昼的注意力。而极昼的确被这小东西分去了一部分注意力。
突然,那只兔子蹦跶蹦跶着一个踩空,就从桌子边缘坠了下去。
极昼眼疾手快,一把捞起了那只生动的玩偶。
“你听说过占卜师的异能作用原理吗?”见自己的兔子被极昼握在手心,格格巫此刻露出玩味的笑容,她手指点了点兔子玩偶,突然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
“有了解过。”极昼把掌中不停挣扎的兔子玩偶放回桌上,随口回答。
“那你还如此轻易的和占卜师的媒介接触?”格格巫的话似乎是在指责极昼的不小心,可她的语气却是轻快的。
极昼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回到格格巫肩头的那只兔子,“这是你的媒介?”
那双红宝石眼睛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幽暗的紫色,如同它的主人一般,在宝石质地的冰冷眼睛注视下,极昼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她说不上来这种感觉,并不是害怕,而是面对窥探、身体本能的警觉。
不过,极昼可不是新兵蛋子,她微微放松了紧绷的肌肉,淡定的移开视线,转而注视着格格巫。
“那你找到答案了吗?”
听到极昼的回答,格格巫突然放声大笑,笑得合不拢嘴,站不直身子。
她笑了好一会儿才把自己肩头的兔子放回了口袋里,随后摆了摆手,留下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就转身跃下桌子,朝着昏迷的杰克那里走去。
从格格巫打开水幕到她主动结束谈话,刚好两分半,水幕只剩最后半分钟不到。
格格巫还没走出去两步,她忽然停下,伸出右手,在虚空中一划。随后她转过头,留下最后一句隐秘的话语。
那只兔子玩偶用它那绵软软的“手”小心翼翼捧着一个小小的立方体,一步一颤的来到极昼身前。
那是道具“春宫花夜”,一幅能投影出宫墙、月夜、清凉晚风和落花的芬芳的实景画布,正是极昼与格格巫交易的条件。
单论价值来看,这东西绝对算不上珍贵,但格格巫就这么把东西给自己了?这游戏才刚开了个头,她就不怕——而且
“无法看透是什么意思啊……多大的人了,讲话还在打哑谜……”
极昼看向格格巫的背影,不明白对方究竟在想些什么。
那些占卜师都是这样吗?做事看不明白,说话像是谜语,为人颇为怪异……
极昼拿起那枚精致的立方体。先前在咖啡馆时,她只是一瞥其画布展开时的投影,如今方才真正把这东西握在手里。它的质地像是玻璃般清脆透明,入手温凉,似乎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
春宫花夜……春宫夜……无法看透的人……无法看透的游戏……还有海中那绝对无法抗衡的存在,真的只是巧合么……
极昼轻轻吸入那一缕醉人的香气,任由自己抛却这些杂念,短暂沉溺在其中。三秒钟后,她把实景画布收进背包中,朝着骚乱的众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