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明里暗里是在说他没跟上时代,落伍了。
谢国南无言以对,哼了一声,戴上眼镜,低下头去翻看手机。
张晓静手挡住嘴,用气音说:“别听他乱说。”
姜今雨抿唇笑了笑,对这类无中生有的事情并不上心,注意力倒是被谢国南的前半句话勾走了。
十二点半?
她是记得自己是一点左右回办公室的。
可能在祝清阳的理解里,那确实是刚来不久?
……
工作室的餐厅,戚乐和乔景卓正围坐在餐桌前,处理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的食材。
戚乐扭头,嘴边鼓起一个小山丘:“祝哥你回来得正好,乔哥点了外卖,一起吃点吧。”
“你挺会挑时间啊,来,兄弟请你喝一杯。”乔景卓举着罐装啤酒扬了扬,又抛了一瓶给祝清阳。
祝清阳右手向上一抬,轻松接过,却往餐桌上一按:“注意点,有小孩在呢。”
“小孩?哪有小孩?”乔景卓左看右看,愣是没发现什么小孩。
祝瑞两手扒拉着祝清阳的衣摆,从他身后探出一个小脑袋,睁着大大的眼睛,睫毛不停扑闪。
乔景卓瞪圆了眼睛,伸手擦了擦,因为喝了些酒,脑子一时半会儿像被浆糊黏住了。
“什么!”他大喊一声,“你居然背着兄弟结婚生孩子了,没良心的狗东西,哥们从小看着你长大,一颗真心喂了狗了,负心汉!”
“……”祝清阳额头一片黑线,无语到说不出话。
摊上这么个二货,算他这辈子倒了大霉。
祝清阳眼尾带笑,竖起手指跟乔景卓算起账:“是啊,我是负心汉,那请你凭真心把份子钱给我补了,还有小孩满月宴、周岁宴……”
听到“钱”这个字眼,乔景卓竟然真的掰起手指头数,数到手指不够用了,心道不好,立马打住:“打住,不要算了,真心能值得几个钱,你说是不是?”
祝清阳讥讽道:“你仅存的那点脑细胞会游泳吗?别被淹死了。”
戚乐连忙推搡一把乔景卓,出声提醒:“乔哥,你忘了,祝哥这几年忙着到处采风,哪里有空干别的事。”
半晌,乔景卓一拍手掌恍然大悟:“对对对,我想起来了,他是你小侄子,好端端干嘛吓唬人,戚乐你也不早点提醒我。”
祝清阳:“……”
戚乐:“……”
他寻思着不是你自己喝酒把脑子喝蒙了吗?
祝瑞揪着他小叔的衣服,挪动脚步,小脑袋探出来,泪眼汪汪,以为再也见不到爸爸了,奶声奶气道:“爷爷,小叔才不是我的爸爸,请你不要再认错了。”
爷、爷爷……
乔景卓耳中轰然一响,只觉得天塌了,当场僵在原地。他抬手指向自己头顶,满头银发之上,仿佛罩着一朵电闪雷鸣的乌云。
“你们别告诉我,是我头发的原因,这是钟宇元非要让我染的。”他面向另外两人,表情生无可恋。
戚乐捧着肚子憋笑,没忍住,低声笑着,丝毫不管乔景卓的死活。
祝清阳笑容戏谑:“祝瑞,听小叔的,以后别乱喊,叫声叔叔都是便宜他了。”
祝瑞看着瘫在椅子上的乔景卓,白花花的头发是何其亮眼,他手指搅在一起,虽然不理解,但还是听话地叫了声“叔叔”。
乔景卓好不容易从显老的问题中脱离出来,又听到一句“叔叔”,他两眼一黑。
叔叔和小叔,听上去年龄差得可不是一点半点,祝清阳这小子绝对是故意的。
不过没关系,宰相肚里能撑船,他心胸宽广得很,不就是被喊了几句“叔叔”吗?身上又不会掉块肉,也就坦然接受了。
“祝清阳,你今天怎么把小孩带过来了?”
“充当我哥的免费劳动力呗,他今晚加班,让我帮他看会儿。”
这么一说,乔景卓大概猜到了:“哦,嫂子又出差了?”
“嗯,最近乐团在外地有演出。”
乔景卓夹了块红烧肉,问:“小朋友,要吃肉吗?”
祝瑞脆生生开口:“爷…叔叔,我吃过饭啦,实在吃不下了。”
乔景卓执着于投喂,目光又转向桌上的可乐:“那喝不喝饮料?”
祝瑞依旧摇头,仰头去看祝清阳。
“小叔,我想看你画的绘本。”
“那我们去楼上画室看。”
祝瑞非常开心:“好!”
祝清阳牵着祝瑞走上二楼。
乔景卓见他们都不搭理自己,只能找戚乐闲聊了。
“小戚,新书分享会是这周日吧?”
戚乐正盯着手机屏幕,闻言抬头,有种不好的预感:“我周日也得参加,没空。”
时隔两年,雨点青再次推出与《夜风飘飘》同属“好好天气”系列的《白云小岛》。
去年,为了画好各类形态的云朵,祝清阳跑到全国各地采风。虽然真正行动的是祝清阳,但心里阴影最深的却是戚乐。
祝清阳不在的两个月,戚乐也闲下来,抽空去乔景卓的潮牌店帮忙。
当时乔景卓正是缺钱的时候,店内人手不够,几乎事事都使唤戚乐干活。只要戚乐不去帮忙,乔景卓就会不停地打电话轰炸。
无奈之下,戚乐只好天天给祝清阳发信息,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可惜户外信号不好,戚乐常常要隔两三天才能收到回复,而祝清阳每次的回复都一成不变。
——看情况。
这就好比归家无期,让戚乐欲哭无泪。
痛苦不能白白经历,这次分享会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于是,他一周前列了几项工作清单,反复叮嘱祝清阳,一定要按照主办方的流程完整过一遍。
这番场景也勾起了乔景卓开店失败的糟糕记忆,对上戚乐幽怨的眼神,他嘿嘿一笑,尴尬地拿起易拉罐喝了两口。
他拍拍胸脯:“这样啊,有什么需要哥帮忙的尽管说。”
戚乐对乔景卓是一万个不放心,不管请客多少回都没用,他一口回绝:“不行。”
“少瞧不起人,搞得我像是会害你一样。”乔景卓咂咂嘴,急需寻求认可,瞄到二楼走廊祝清阳的背影,于是叫他名字,“祝清阳,你来评评理。”
砰——
回答他的只有关门声。
“哈哈哈哈哈……”戚乐快要笑翻过去。
乔景卓回头用眼神警告戚乐,自己一屁股坐回到椅子上,化悲愤为食欲,一口气干了两碗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