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如此凌厉的攻势,要么硬撼其锋,要么避其锋芒。纪雪笙的气力不如公孙繇,只能高高跃起闪避。风剑心见此,暗暗叫糟。
果然公孙繇发出一声冷笑,旋即猛然收刀向后,纪雪笙顿觉有股吸力将她带向公孙繇,本想拼命挣脱,奈何身体凌空,早已不受控制。
和敌人交战时,任何时候都该避免让身体离开地面。武功的身法主要靠双脚发动,让双足离开地面无异于将战斗的主动权拱手相送。
纪雪笙正想在半空中强行拧转身体,公孙繇的长刀已然刺向她的心口。
“驱夜破晓!你受死吧!”
三招横扫只是虚招,真正要命是他诡异的将人拉向陷阱随后一击毙命的杀招!
叮——
随着一道刺耳的脆响,“惊寒”的刀尖和“雪夜”的刀身相击,强大的刺击力量直接将纪雪笙高高抛起,径直撞飞出去。
正如纪雪笙当时对付严归云的那招!
绝刀和魔刀果真有相通之处,这招“驱夜破晓”和纪雪笙“坏刀”招式虽有差异,刀理却如出一辙。
好在纪雪笙修炼魔刀,身体的柔韧性已达不可思议的地步,半空中急将身体后仰,这才躲过他这阴狠的一刀。
等到纪雪笙落地,随着她掉落的还有两缕披肩的黑发,落在白花花的雪地上,尤其惹眼。
两次交锋,堪称平分秋色。
二人没多话,继续交起手来。场中但见刀光闪闪,风雷阵阵,凛冽的刀芒席卷雪地,在这二人周身一丈之内,地上都不见半点寒霜!
众军目瞪口呆,萧千花提心吊胆,然风剑心和雁妃晚、舒绿乔三人却是越看眉头皱的越紧。
随着二人交手的回合越来越多,时间越来越久,纪雪笙已经开始被公孙繇压制。
纪雪笙无疑非常强。甚至她们三人在她这个年纪,都无法像她这样,能和号称当世最强的刀客战得难分轩轾。
但她和公孙繇的差距也很明显。公孙繇无论是内力还是力量都要比她要高出半筹,纪雪笙唯一能和他匹敌的只有速度。
之所以能打到现在才显颓势,实在是她的“魔刀”太过凌厉霸道,论诡奇多变,招数魔幻还在公孙繇的“绝刀”之上!
即便如此,她的弱点也很明显。她修炼的时间太短,满打满算也不到三个月的修炼让她对刀法的掌握还不够纯熟。
而武功通常都是差之毫厘,谬之千里。即使只有瞬息的差距,刀法的威力都要减半不止。
再者就是经验的差距。公孙繇既号称“绝刀”,定是有非同凡响之处,他生平历经百战,打败过近百位成名刀客,打败过的武林高手更是无计其数,什么样的武功路数他基本都见过。
纪雪笙的刀法虽高,但随着交手愈久,一旦公孙繇有心防备,纪雪笙便难奈他何。反而他时常刻意露出破绽引纪雪笙来攻,倒让纪雪笙落入彀中,时时险象环生。
“公孙老贼不愧是‘天下第一刀’,‘绝刀’也不愧是当世第一的刀法。”风剑心由衷赞道。虽是轻描淡写的一句,但以天衣的武功境界还能说出这种话,足见公孙繇确是个非比寻常的对手。
小龙王不服道:“师父!你怎么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雪儿是不会输给那种人的!”
风剑心只是笑笑,不置可否。
她们这些场外人都能看出来,公孙繇身在局中岂能不知?见纪雪笙接连使出“隐刀”,“幻刀”,“坏刀”三式俱都无功而返,他也不禁得意起来。
公孙繇道:“哈哈哈哈!你的刀法确实很高,可惜你的年纪太轻,修炼太少,否则假以时日这天下第一刀那是非你莫属!”
“你值得我问你的名字,报上名来吧!”
纪雪笙虽只能招架,却没半分妥协之意,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公孙繇脸色骤沉,敢这样驳他脸面的,这小丫头还是头一个。
“好傲气的丫头,既然如此,就休怪某刀下无情!”
说着,他主动拉开和纪雪笙的距离,斜刀在前,凝聚真气,摆出准备进攻的姿势。
“你很走运,能够见到我这一招。”公孙繇道,“要知道即便是公孙繁那个逆女,也没资格修炼我这招‘天魔垂首’!”
一听他提起公孙繁,纪雪笙平整的眉也稍稍蹙起。其他人听到公孙繇嘴里的“天魔垂首”四字,倏然脸色大变。
“天、天魔垂首?是、是传闻中的那招吗?”
“我只听过,还从来没见过。想不到今天能有幸见到府主施展这招绝技。”
“哈哈!那个小丫头死定了!”
“蠢货!还愣着做什么?快从那里闪开,否则府主一发威,咱们都要死无葬身之地!”
御刀府众人纷纷如梦初醒,连滚带爬的跑出七八丈远,还心有余悸。
唯有风剑心等人还站在原地,云淡风轻。
有道是:神佛慈悲,众生得救;天魔垂首,神佛俱灭。
“绝刀”号称中原武林刀法的巅峰,而“天魔垂首”更是“绝刀”中的不传之秘!
“绝刀”和“魔刀”不同,走的就是刚猛霸道的路数。“雾海星垂”已是天下霸道之极致,而“天魔垂首”的威力犹有甚之。
传说,这招共分三刀。施展这招时,身体腾空旋转,斜劈直落。和“雾海星垂”站着竖劈相异,“天魔垂首”在凌空旋身不但会用到腰、肩臂、肘和腕的力量,更能使用腰间以下腿、膝、足以及地面的借力。
除此以外,还有人坠落的重量,叠加旋转附加的惯性。第一刀的威力就已然胜过“雾海星垂”。然而这“天魔垂首”更不可思议的,它的三刀超脱刀法之常理,后一刀的威力会远远强过前一刀。
假使第一刀挥出有三百斤的力量,那第二刀非但能叠加第一刀的气力,甚至还能吸收对方抵抗的力量,这第二刀砍出来就会有不亚于六百斤的威力。第三刀更是霸道至极,说是一刀有千斤之力也不为过!
一刀斩,人马俱碎!
二刀出,魄散魂飞!
第三刀劈出,则鬼惊神泣,形神俱灭!
这就是“绝刀”中最强一式——“天魔垂首”的力量!
公孙繇凌空旋转,疾风卷起地面的霜雪,如披雪衣。
人在身体腾空时会露出最大的破绽,但公孙繇的这招无懈可击!
当他身体的加速达到极致,整个人就犹如是一个急速旋转的金轮,猛然向纪雪笙撞来!
铛——
随着一道巨大的金铁交击声,横刀格挡的纪雪笙身形猛然沉坠,周身的雪面直接被震开,两脚深嵌入地,地面呈现出蛛网状的裂纹。
纪雪笙眼前一抹黑,意识涣散,虎口震得发麻,险些当场昏死过去。
她敢肯定的是,倘若她手里拿的不是“绝刀”,公孙繇的这一刀足以将她连刀带人劈成两半!
铛——
还没容她将两脚从深陷的足印里拔出来,公孙繇的第二刀已然劈到。
更加强悍的力量砍在她的刀刃上,这次直接震裂她的虎口,若非她两脚已经深陷入地,这刀的力量足以让她跪倒。饶是如此,恐怖的力量还是让她的两条胫骨无法承受的发出剧痛。
“唔……”
然而,她还是硬扛住这第二刀。
就连公孙繇的不禁发出赞赏。这具小小身躯里居然隐藏着如此坚强的意志和强健体魄。要知道迄今为止,能扛住“天魔垂首”第二刀还活着的,还一个都没有出现过。
假以时日,这个小丫头定能成为名动天下的刀客。今日纵虎归山,他日必成大祸!
所以,绝不能让她再有“时日”……
公孙繇打定主意,就算不能当着天衣的面杀她,也要让她粉身碎骨,变成废人!
这第三刀他更是发狠到极致,直接催动十成功力,猛然下落斜劈。
这凶悍无比的力量甚至让空气都仿佛燃烧起来,灼烈的刀芒蒸发冰霜雪汽,地面和屋檐上的积雪居然顷刻消融。
小龙王见此情景,已按捺不住担忧,瞬息将心提到嗓子眼。御刀府众人见此,更不禁热血激昂,对府主的刀法叹为观止。
轰——
随着一声巨响,强大的冲击甚至将他们周身三丈内的积雪全数荡开,掀起的气浪卷起冰霜雪汽冷冷的拍打在众人脸上,让人睁不开眼睛。
仅仅是这样的威势已足以证明,这第三刀的威力和先前那两刀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天魔垂首”,无愧是绝刀中的最强一刀!
“雪儿——”萧千花惊声尖叫,正要冲上前去。风剑心按住她的肩,没让她动,但她的神情依然凝重。
随着漫天的雪雾散尽,场中已显露出两道人影来。站着的人……毫无疑问是公孙繇。
纪雪笙已经趴在地上,满头黑发铺在湿漉的地上,遮住她的面容。
她的刀就掉落在不远处,绝刀已被砍出一道豁口,而她则一动不动,生死未知。
“雪儿——”萧千花失声大叫。
御刀府众人立即爆发出一阵欢呼,齐齐为公孙繇高声喝彩。
公孙繇手持“惊寒”,指着趴在地上的纪雪笙,有些气喘道:“你的刀法很高,可惜你的心还不够狠。你记住,刀客之间的对决,获胜的永远是最狠的人。”
公孙繇没有取她的性命,毕竟天衣不会允许他这么做。但他拼尽全力挥出的一刀,足以废掉她全部的武功修为。
“说什么继承那个逆女的遗志?别笑死人了!”公孙繇恨声道,“那种人到底有什么遗志值得你继承?说到底,你最后继承的,也不过是跟她如出一辙的愚蠢和软弱!”
公孙繇转过身来,长刀直指风剑心,“天衣!按照约定,是我赢了,你该不会食言吧?”
小龙王登时怒不可遏,眼睛泛红含怒,就要冲过去找他拼命,却被风剑心死死扣住。
天衣依然维持着温煦的微笑,“我不会。”
公孙繇道:“我相信你,就凭你天衣和沧海之主的名号,我相信你不会食言而肥。”
风剑心却道:“但是,你还不能走……”
“什么?”公孙繇脸色登时难看起来,“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天衣的目光略过他,看向别处,“你还没有赢得这场决斗的胜利。”
“开什么玩笑。”公孙繇道,“难道真要我砍下她的……”
话音未落,身后一股气浪冲天而起,险些将他掀翻在地,紧接着一股骇人的寒意袭来,那股凶狂阴戾的力量让他瞬间感到毛骨悚然。
就像是被恶魔凝视着,那目光如有实质,让他的灵魂和身体都无法控制的发出战栗。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公孙繇猛然回头,就看到他此生最恐惧,也最无法忘记的事物。
黑发黑眸的少女就站在他的身后……
或者说,曾经是“黑发少女”的怪物现在就站在他的面前。
她的身体正在发生诡异的变化。那对本来漆黑如夜的黑曜石眼睛正在渐渐变得通红。她的眼睛比深渊更深邃,比冰更阴冷,比鲜血更鲜红。
那是不该存在在这世上的眼睛。
她的黑发也迅速染成雪的银色。那种白,比刀刃更锋利,比生命更脆弱,比死亡更空虚……
公孙繇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原本黑发黑眸的妖丽少女变成银发红眼的冰雪妖姬。
“这、这怎么可能?”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理智甚至都要在这瞬间远离,风剑心的声音这时却悠悠传来。
“抱歉,我或许该早点告诉你的。这才是……你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