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有人自嘲道,“等什么?难道还能等观音菩萨显灵搭救咱们不成?”
“将军!你能等,我可等不了!”有士兵叫道,他两眼通红,脸上都是忧惧之色,“你的家小都在城里,我们的呢?我的父母妻儿都在村里啊!我现在每次上城墙,最怕的不是死,是怕看到我的爹、我的娘!我的老婆,我的孩子被他们押着跪在那儿!我怕呀,我的父母妻儿要真被他们砍掉脑袋,我一个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
说着说着,他一个堂堂七尺男儿竟也痛哭流涕,泣不成声。其他士兵被他所感,同样心有戚戚,人人脸上都是灰败和惶惧之色。城墙处登时充满哀兵之象,这种气氛甚至比打败仗还要压抑可怕。
“张将军,你要我们等,那总得有个期限吧?难道真要我们当缩头乌龟,任凭那些王八蛋杀光咱们的乡亲父老吗?”
“等我死……”张副将忽然道。众人不明所以,还以为他这是说的气话,就见他苦着脸道,“你说的对,我的妻儿老小确实不在城外。但我或许已活不过今晚……”
“什么?”众人瞪着眼睛,不解的看着他。
“将军,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张副将苦笑,“我已经收到敌人的必杀令。”
“什么?”此言一出,众将士俱都哗然,人人面露惊恐之色。
“必、必杀令?难道是那个必杀令?”
张副将从怀里取出一枚紫色的玉牌,玉牌上雕着一朵琼花。
正是令世人闻风丧胆的琼花令!
登时,在场众人的脸色比锅底还要黑,比猪肝还要难看,就像是末日降临般的绝望和恐惧。
“居然真的是……琼楼?”
光是听到这个名字,就让在场这些本来满腔热血,悍不畏死的士兵们牙关打颤,心惊胆战。
花落琼霄吹鬼雨,令到天涯不留人。
这是句在江湖,在民间流传已久的传言。传说琼楼是江湖上最神秘也最强大的杀手组织,只要被他们发出琼花令追杀的,上至达官贵人,下至江湖游侠,从来没有人能活着见到第二天的太阳!
因此琼花令也被称为必杀令。
甚至还有人说,这次老皇帝被刺驾就是琼楼的手笔。这些亡命之徒就连皇帝都敢行刺,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难道,我们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张将军……难道,就真的一点儿办法也没有吗?”
“对啊!难道就没人能治得了这群胆大妄为,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吗?”
“治?怎么治?”张副将苦笑,“当初董将军的将军府围得是里三层外三层,董将军身边还有二十多名精兵悍将护卫,还是在我的眼前被人生生摘掉脑袋!”
说起当时的情景,他仍心有余悸,光是想起那般恐怖的景象也时常让他在午夜梦回中骇然惊醒。
“那些人实在是太厉害了,他们本来不是人!就在我一眨眼的功夫,董将军便身首异处,还没等我们意识到发生什么事,他们就已消失得无影无踪。这真的太可怕了……”
至今想来,他的额角还是沁出一层冷汗。他战战兢兢道:“听说这琼楼是武林中赫赫有名的□□组织,这楼里养着天下间最顶尖的杀手,普通的武林高手闻风色变,哪敢和他们作对?想要阻止他们,恐怕只有到中京去请御刀府才行……”
话虽如此,但众人也都知道,而今御刀府都被陷在中京的乱局之中,难以脱身,即使能够脱身也未必会来搭救他这个久安城副将。
“将军!我等愿与将军同生死,共存亡!”众兵卒纷纷跪倒,泪洒衣襟。
副将见此,胸中大为感动,连忙将众士兵扶起来,拱手道:“袍泽如此,夫复何求?但愿我死之后,诸位同心戮力,共抗乱贼,保我城不失!”
兵将洒泪,依依惜别。
等到这位将军回到府中,再忍痛含泪送走妻儿老小,这才端坐正堂,静待杀手到来。
蝼蚁尚且偷生,何况人乎?说是认命,其实哪有人真会坐以待毙?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死国可以,死在刺客手中,岂能让人心甘情愿?
副将早在堂外布置好精兵锐士,坐在他身前将他团团围住的更是军中百里挑一的好手,他的宝剑更放在他的右手边,随时准备出鞘,和敌人殊死相博,今日就算难逃一死,他也绝不能做只待宰的羔羊!
越是临近子时三刻,众将士越是紧张。他们的额角都沁出冷汗,手脚更是止不住微微打颤。
都说这伙刺客来无影去无踪,武功高强,手段狠辣,杀死普通的军士都不用出第二剑。
他们这次敢来护卫其实就已经做好为国捐躯的准备。但饶是如此,未知的恐惧还是让他们感到心惊胆跳。
他们不自觉的吞咽唾沫,按在刀柄上的右掌开始冒汗,脊背更是感到阵阵发凉。
就在子时三刻的铜锣一响,众人的心立刻提到嗓子眼,就连张将军都不由紧张的站起来。
“梆——梆——梆——”
铜锣的声音就像敲在他们的心上,让他们的灵魂都瑟瑟发抖。随着铜锣声渐渐远去,这时从府外忽然掀起一阵风来。
冬夜的寒风尤为冰冷刺骨,但这阵风却比寒冬腊月的冰风还要刺骨得多,就像是千万根针要钻进他们的骨头里,让他们披坚带甲的身躯都不由阵阵战栗。
这股寒风裹挟着白霜吹进大堂,整座大堂霎时变得雾蒙蒙的一片,众将士的火把在白茫茫的风中摇曳闪烁。
忽然,寒风吹灭火把,堂外倏地黑暗,将士们立刻响起一阵骚动。大雾灌进大堂,堂中众人无能的别过脸去,手里提着的灯笼疯狂摆动。
等到张副将再睁开眼时,眼前看到的一切让他说不出任何话来。
但见灯火通明的大堂忽然出现三条人影。他们来得无影无声,就像一眨眼的瞬间就突然出现那样。
张副将瞠目结舌,心中惊骇已极。
都说这伙贼人神通广大,杀人取命比探囊取物还要容易。他虽亲眼见过,但到底不及现在亲身体验来的可怕。这哪里是什么武林高手,这分明就是三条索命的鬼魂!
堂中众将见到如此诡异的景象,无不骇异惊狂。却没有人能说出一句话来,他们怔怔的看着这三条黑影,就像被鬼神夺走魂魄的傀儡。
站在最前面的人影纤细修长,却像是裹挟着死亡力量的恶鬼,不料一开口竟是一把低沉暗哑的女声。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琼楼要你三更死,岂能留人到五更?姓张的,你受死吧。”
她的声音异常冷淡,就像是在宣读审判的悼词。随着这声催命魔音落地,众人惊醒过来,蜂拥着挡在将军身前,“快!保护将军!”
然而,黑衣女刺客突然拔剑,挺剑向前。
她就像是一缕孤魂,轻飘飘穿过钢铁般的人墙,向目标刺去。
众多将士们以血肉之躯铸起的人墙,在她面前居然犹如无物?
她到底是人是鬼啊?
张副将怔怔的坐在原座,他看着刺客的长剑刺来,就像是看到毒蛇吐信的青蛙,吓得一动也不敢动,整个人愣在当场。
他仿佛看到黑白无常在向他钩魂索命,他的佩剑就在他的手边,但他此时却连拔出长剑的勇气,连战斗的本能都没有。
“将军——”
众军想要向前,却被另外两名黑衣人挥剑逼退,只能眼睁睁看着长剑的剑尖就要刺穿副将的脑袋,他们惊骇欲绝。
叮——
随着一声金铁交击的脆响,张副将脑海里那根紧绷的弦猛然断裂,他的意识也随之回笼。
眼前突然出现一道身影。他隐隐约约的看到一抹淡绿的颜色,像是三月里摇曳的烟柳。
“是……你、你是谁?”
“看来,我们来的正是时候……”
这道声音犹若空谷幽兰,听得人心旷神怡。
舒绿乔手执幽玄剑,剑指黑衣人。
女刺客的瞳孔骤缩,失声叫道:“月、月姬?怎、怎么会是你?”
这回轮到舒绿乔感到惊讶,“哦?你认识我?难道是我的熟人?”
女刺客眉头紧锁,像是在强忍怒火,她盯着舒绿乔,忽然啐道:“呸!你这叛徒!”
紧接着,她发出清啸,叫道:“我们走!”
话音未落,三人毫不犹疑,运起轻功疾速窜出堂外。
月姬既然在这里,今晚的刺杀就算是彻底失败了。她们可是清楚的,月姬的本事到底有多厉害。
谁知她们身形迅疾地闪出大堂,身体还在半空,正准备越过墙头,消失在夜色中,一道声音就在她们耳边响起。
“既然来了,就给我留下吧……”
三人还没反应过来,两只素手便一左一右搭着二人的肩膀,将她们从半空中抓回来。夹在中间的第三人更是被来人一脚踩住小腹,硬生生将他从空中推到地面!
一招,就让三人从半空坠落。
三人登时心惊胆骇,脚尖堪堪着地,还没等她们再逃,来人已运指如电点住三人穴道,让她们当场不能动弹。
三人满眼惊恐的看着把她们硬生生拽回来的女人,骇异道:“你是……玲珑?”
绯衣少女却表现出诧异,“嗯?我还奇怪是谁在冒充琼楼胡乱杀人,看来你认识我?”
来人正是雁妃晚。
既然月主出现在这里,那和她形影不离,还有如此武功的,除雁妃晚外不作他人之想。
三人瞳孔骤缩,满眼绝望,就连身体也不由微微垮塌下去。
落在月姬手里,唯死而已。但还是落到玲珑手上,只怕想死都难。
“让我看看你的真面目吧!”
舒绿乔这时从大堂走出来,里三层外三层的士兵她都视若无睹,只是饶有兴味的看着被定住穴道的三人。
首当其冲的当然是那个认出她的那个女人。
月姬一把扯掉女刺客的黑巾,露出的是一张虽然漂亮却不熟悉的脸。
“咦?”舒绿乔围着她端详好一阵,满脸疑惑,“我好像……没见过你?”
女刺客冷嘲热讽,“哼,你眼里除了这个沧海的妖女,难道还能看得到别人?”
这话听起来就有股莫名其妙的暧昧,雁妃晚当即就沉着脸色,“舒绿乔,这个女人该不会跟你有过什么首尾吧?”
听她吃味,月姬非但没觉快慰,反而立刻生出一股寒意来,只能连忙解释,“怎么可能?晚儿你听我解释,我根本就不认识她……”
女刺客也啐道:“呸!要杀就杀,要剐便剐,别把老娘跟你们这对恶心的磨镜相提并论!”
舒绿乔眼里登时淬起寒光,此时虽然还在笑着,但盯着女人的眼神却分外的阴狠,“骂得好!真好……我决定了,等我从你嘴里撬出我想要知道的消息,就一定要割掉你的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