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房间内一阵手忙脚乱。
两个老头毫无所觉地跨进大门，不知道自己刚刚离爆头只有一步之遥。
不一会儿，大堂内点起了蜡烛，传来了那位大哥恨铁不成钢的训斥。
“这么的大人了！就知道添乱！耽误了晚上的丰收祭，有你好果子吃！”
一阵沉默。
“大哥别气坏了身子，三弟还小不懂事，我们多教教他就好了。来，三弟，多吃点，大哥也吃，补补身子，我待会儿再去挑一只壮的回来，晚上大家热闹热闹。”
大堂内传来吧唧吧唧的咀嚼声，一听就吃得很香，柯岚一脸菜色地捂住了嘴。
非谷看着那个活生生的老三，背后冒出冷汗，扣着扳机的手指始终不敢松开。
他不是死了吗？死而复生？那昨天被他打碎的半个脑壳呢？也一夜之间长回来了！？
“她、她回来了。”
金医生指着院子，一个小小的身影在角落徘徊，始终没有进门。
柯岚一抹嘴巴：“走！去问个清楚！”
陈小莲正拨弄着一个铁皮青蛙，几个阴影覆了上来，她抬头一看，笑道：“哥哥姐姐，你们醒了？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吃早饭呀？”
柯岚脸色一青，连忙摇头。
“你在玩什么？”
“是大伯做的玩具，大伯可厉害了，这是他以前给三叔做的，不知道怎么坏了。”
她捧起那个落满了灰的铁皮青蛙，青蛙的身体吱嘎吱嘎地响，却怎么也跳不起来。
柯岚瞅了一眼，发条和底座全都锈住了，这种玩具，在她小时候挺流行的。
“你三叔...”她本想直接问你三叔怎么没死，看着女孩那纯真的眼睛，又有点问不出口。
“你三叔昨晚...是不是受了点伤？”
“三叔昨天抱着小钉乱跑，磕破了脑袋，不过小花医生很快就帮他治好了。”
女孩笑呵呵的，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要不是昨晚亲眼目睹过那脑浆横飞的场面，柯岚说不定真的信了。
“小花医生？”
“就是我昨天说的那位温柔大姐姐呀，她和一个男人一起来村里的，村长说村里没有医生，她就留下了。”
一旁的金医生听激动了，温柔的女孩，和男人一起来，会医术，肯定是她的妹妹了！
至于名字，那个男人都骗妹妹私奔了！肯定是骗她改了名！
金医生焦急问道：“她在哪？”
陈小莲伸手一指，指向了村子东边：“村里的卫生所，小花医生就在那。”
柯岚还想问点什么，突然注意到林后圭一脸沉思的表情。
“怎么了？林哥？难不成你又认识？”
林后圭收敛起表情，道：“不，只是突然听到这个名字...我妹妹的小名也叫小花，不过她很小的时候就失踪了...”
一男一女...是把他绑在车里的那两个吗？
“啊？抱歉抱歉...”柯岚小心翼翼问道：“家里人一定很担心吧？那现在...找回来了吗？”
林后圭摇头：“我再也没见过她，爸妈也在找妹妹的路上出车祸死了，我被送到了福利院。”
柯岚真想抽死自己这张死嘴，好奇什么？多嘴问什么！？
一旁的周青宫凑了过来，一脸得意道：“我从来都没见过爸爸妈妈。”
柯岚：？？？
不是，大佬，你在攀比些什么！？而且你们这个部门怎么回事？专门选孤儿的！？
金医生满脸焦急地看向村东，想先一步离开，又不好意思开口。
非谷指了指众人刚刚待过的房间，问道：“这屋子，你住过吗？或者村里其他小孩住过吗？”
“那里一直是三叔的房间，没有别人住过，而且...村里没有其他小孩呀。”
“没有小孩？”非谷皱眉道：“你不是小孩？昨晚哇哇哭那个不是小孩？”
他对于陈小莲的感官一降再降，这果然就是个满嘴谎话的小丫头。
小莲笑得意味不明：“就是没有小孩呀...不是看起来小就是小孩的嘛...”
非谷气笑了，转头对金医生说：“走吧，我陪你去。”
“谢、谢谢...”
“等等！等等！我再问一句！小莲，你们村有没有一个姓李的老师？或许现在不是老师了，大概六十多岁的老头，叫李清文。”
陈小莲的笑脸一下子消失了，漆黑的大眼睛直勾勾看着几人。
“我们村里没有姓李的人，大家都姓陈，我是陈小莲，我大伯是陈大金，我二叔是陈二银，我三叔是陈铁柱，还有陈铜锅，陈小钉，陈...”
柯岚惊了：好朴实无华的名字啊...不过她为什么一言不合就开始背族谱？
金医生听着她那阴恻恻又毫无起伏的语气，一瞬间仿佛又回到了冰冷的解剖室，她的老师曾经就站在面前，以同样的语气和神态，念诵着一份份死亡名单。
周青宫走到女孩面前，女孩止住了声音，两人一上一下无声对视。
晨曦照亮了两人身下的影子，浓稠，蠕动，不似人形。
“喂，村里有没有一个脸方方的男人？”
“脸方方？没有这样的人哦，不过村里来了个陌生的男人，他的脸圆圆的，在西边开了一家小卖部。”
女孩再一次又露出了天真无邪的笑容：“我从来不说谎的。”
【2】
几人离开了陈家小院，在离开之前，死而复生的陈老三恰好走出院子。
在非谷拔枪之前，他愣愣地越过所有人，坐到了门口的石阶上，呆呆地望着远处的群山。
和村内那些老人一样不言不语，柯岚试图和他沟通，甚至当着他的面讲述昨晚的情况，陈老三都毫无反应，阴翳的眼神中透着深不见底的空洞，像路边晒干的老白菜，除了一层层的褶子，里面什么都没有。
非谷看着那失魂落魄的样子，冷笑一声，收起了武器。
“那位小花医生的医术，还真是高明啊。”
几人离开小院沿着村道前行，路边坐落着一栋栋石屋，被太阳烤得暖烘烘的，灰黑的石缝里没有一点杂草。
日头逐渐升高，一颗颗沉默的老白菜从房子里走出，拿着些香炉红布，蜡烛坛子向着村子北面前进。
他们沉默，老迈，咂吧着焦黄的老牙，目露渴望地看向这几位远道而来的客人，空洞的眼神中射出贪婪的精光。
周青宫差点气疯了，从来没有人，敢用这种看食物的眼神看他，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挑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