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来人身着燕国使节礼服,手捧一个长约数尺的紫檀木锦盒,步伐沉稳。
其身后跟着的副使秦舞阳,年纪尚轻,虽极力克制,但微微颤抖的手指和略显苍白的脸色,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风停在听到荆轲之名时便已,此刻更是全身肌肉绷紧,目光如炬,死死锁定在那锦盒之上。
他悄无声息地往嬴政的方向挪了挪,翅膀微微张开,保持着随时可以扑击的姿态。
金架与御座本就极近,他这一动,翅膀尖的翎羽几乎要蹭到嬴政的玄色袍袖。
嬴政感受到了身旁的动静,微微侧目,见风停一反平日朝会时昏昏欲睡的模样,浑身透着一股警惕和兴奋,鹰眼紧紧盯着荆轲手中的锦盒。
嬴政心中莞尔,误以为风停是对这要呈上来的地图产生了好奇。
他素来宠溺风停,便自然地伸出手臂,将金架上的风停轻轻揽过,抱在了自己怀里,还顺手抚了抚他颈部的羽毛,低声道:“莫急,待他呈上来看。”
风停被嬴政这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弄得一愣,但随即意识到,这样反而离嬴政更近,保护起来更为方便。
虽然被抱着翅膀不易全力展开,但利爪却是自由的。他顺势调整姿势,将头从嬴政臂弯中探出,目光更加锐利地盯紧荆轲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荆轲稳步上前,在御阶下跪拜,声音洪亮却不失恭敬:“外臣荆轲,奉燕太子丹之命,特来献上燕国督亢之地图及叛将樊於期首级,以示燕国归附之诚,望大王息兵戈,存燕国社稷!”说着,他将手中锦盒高举过头。
“呈上来。”嬴政的声音从冕旒后传出,平静无波。
荆轲应声起身,缓步踏上御阶,走向御案。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风停的心尖上。风停似乎能感觉到荆轲呼吸的细微变化,能看清他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决绝。
当荆轲的手指触碰到锦盒的搭扣,打开,取出里面的卷轴地图。
风停的瞳孔收缩,准备随时进攻。他记得,匕首就藏在地图卷轴里!
不能再等了!电光火石之间,风停立刻做出了决断!
他要先下手为强,就算是冤枉了这荆轲也不怕,他相信政哥才不会为了这一个外国使臣惩罚他。
一声尖锐刺耳的鹰唳骤然划破大殿的宁静!
只见嬴政怀中玄光一闪,风停如同离弦之箭,猛地从嬴政臂弯中窜出!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荆轲刚将地图卷轴取出,正准备假意展开,图穷匕见!
却万万没想到,变故并非来自周围的侍卫,而是来自秦王怀中那只看似装乖巧的鸟!
风停目标明确,两只利爪如铁钩般探出!一只爪子精准无比地狠狠抓向荆轲正欲探入图卷中取匕首的右手!
“噗嗤!”锋利的爪尖瞬间刺穿皮肉,鲜血迸溅!荆轲吃痛,闷哼一声,右手下意识松开,地图卷轴掉落一半。
与此同时,风停的另一只爪子没有丝毫停顿,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取荆轲的面门!这一爪若是抓实,必定皮开肉绽,眼珠难保!
荆轲毕竟是历经磨砺的刺客,虽惊不乱,危急关头猛地向后仰头避让,同时脚下急退!
然而,他正站在御阶边缘,这一退,脚下顿时踩空!
“啊!”一声惊呼,荆轲整个人失去平衡,从数尺高的御阶上仰面摔了下去!
“砰”地一声重重砸在大殿光洁的地板上,地图卷轴也完全散落开来。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风停暴起发难到荆轲摔落阶下,不过呼吸之间!
满朝文武全都惊呆了,一时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何事。就连嬴政,也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怔在当场,抱着风停的手臂还维持着原来的姿势,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茫然。
风停一击得手,并未追击坠落的荆轲。
他轻盈地落在御案上,用一只爪子飞快地将那未完全展开的地图拨弄开。
阳光下,一把寒光闪闪、淬有剧毒的匕首,赫然暴露在众人眼前!
“匕首!”
“有刺客!”
“护驾!快护驾!”
刹那间,原本死寂的大殿如同炸开了锅!
物议沸然,惊呼声、怒斥声此起彼伏!殿前武士反应极快,如狼似虎般一拥而上,刀剑瞬间出鞘,将摔得七荤八素、尚未爬起的荆轲死死按在地上!
另一些大臣则怒气冲冲地围住了早已面无人色、抖如筛糠的燕国副使秦舞阳,厉声质问。
嬴政此时已然彻底回过神来。他首先做的是慌忙将刚刚立下大功的风停重新紧紧抱回怀里,上下仔细打量,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紧张:“风停!你可有事?伤到哪里没有?”
他看到了风停爪子上沾染的殷红血迹,心都提到了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