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街头诏令张贴之处,围满了人群。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农看着征发民夫的告示,浑浊的老泪无声滑落:“我的儿啊,又要走了。” 身边的儿媳抱着懵懂的幼童,脸色惨白。
“爹不必为我担忧,这挖水渠,也是为民着想,是大好事。”这汉子劝慰的话并未让老农感到放心。
“挖渠!引水!好!好啊!” 而此时另一个关中汉子却激动地拍着大腿。
“苦几年,换子孙后代不饿肚子!值!大王圣明!” 他的声音引来一些同样饱受干旱之苦的人的共鸣。
角落里,几个游侠儿打扮的人低声议论:“听说了吗?是王上身边那只神鸟,在朝堂上显灵了!一爪子拍定了修渠!啧啧,神了!”
风停神鸟的名头,伴随着它朝堂上的惊人之举,在民间越传越神乎。
一个卖苦力的汉子啐了一口:“神鸟?我看可未必!它一叫唤,一拍爪子,老子就得去挖泥巴!累死累活!”
秦王宫深处,嬴政的寝殿。
嬴政站在窗边,望着宫墙外沉沉的夜色。风停没有回它那舒适的鸟窝,而是静静地站在他身侧的矮几上。
“咕?”还在想?
嬴政没有回头,却声音平淡无波的回答道:“一条渠,牵动的无数人。吕不韦必然会借势而起,昌平君却却不能眼看他如此得意,百姓或盼或怨。” 说到这里,他顿住了。
风停歪了歪头,黑色的眼睛在烛光下闪烁着金光。嬴政伸出手,轻轻抚过风停光滑而坚硬的羽翼,
新的风暴,已然在郑国渠的蓝图之上,在咸阳城的上空,悄然凝聚。
郑国渠的工程,如同一条巨大的伤疤,开始在关中平原上蔓延。征发的民夫像蚂蚁般聚集在规划好的漫长线路上。
简陋的窝棚连成一片,铁器敲打岩石的叮当声、号子声、监工的斥骂声日夜不息,混杂着泥土、汗水和隐约的血腥气。
咸阳城中,关于工程的议论并未停歇,担忧劳役的怨气与期盼水源的希望交织,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老秦人心头。
风停最近飞得格外勤快。它不再满足于只在咸阳城上空盘旋,或是去热闹的市集淘换亮晶晶的小玩意儿。
它的金色身影,开始频繁地掠过渭水两岸新辟的工地,锐利的鹰眼扫视着蚁群般劳作的人群,也扫视着那些监工的官吏、运送物资的车队。
更重要的是,它那属于现代人类的灵魂深处,对历史的模糊记忆像警铃一样不断敲响。
吕不韦和赵姬!这对历史上臭名昭著的搭档!郑国渠已经开始修建,那场意图荒唐的“嫪毐之乱”不知何时来临。
赵姬那女人,他发现最近经常和吕不韦厮混,吕不韦不知道现在有没有找那个假太监嫪毐进宫陪伴赵姬。
风停在咸阳宫最高的望楼顶上收拢翅膀,金色的瞳孔倒映着下方恢弘又压抑的宫阙。
政哥现在羽翼未丰,要是让嫪毐那家伙得势,借着赵姬的宠爱和太后的权势作乱,如此荒唐的事情,千万不能再次让它发生。
他有些焦躁地用喙梳理着翅膀上的羽毛。要不要告诉政哥?提前把吕不韦和赵姬的谋划捅破?
这个念头让它既兴奋又犹豫。
兴奋的是,或许能改变历史,避免那场骨肉相残的祸乱。
犹豫的是证据呢?仅凭它对未来的“知晓”?嬴政会信吗?
更重要的是,现在捅破,嬴政会不会伤心?他毕竟现在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
这个年纪的孩子还是很渴望母爱的,若是知道自己的母亲又给自己找了个后爹,那他恐怕不太能接受吧?
而且会不会打草惊蛇,反而让蛰伏的吕不韦和肆无忌惮的赵姬提前采取其他的手段对付嬴政?毕竟,现在的嬴政,明面上还是个被架空的少年秦王
风停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纠结。它像一道金色的闪电,时而冲入云霄俯瞰大地,时而悄无声息地落在甘泉宫,赵姬居所附近最高的树梢上,警惕地观察着进出的每一个人,尤其是那些面白无须、身形健硕的陌生面孔。
与此同时,相府深处,吕不韦的书房门窗紧闭,只留一盏孤灯。
吕不韦坐在案后,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紫檀木桌面,脸上没有了朝堂上的意气风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冰冷的算计。
郑国渠的工程确实让他权柄更盛,但也将他推到了风口浪尖。昌平君为首的楚系外戚虎视眈眈,民间怨气也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