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禁闭,少说也得三个月,至于到底持续多久,还得看雍歌表现。
雍家的责罚,向来是只加不减。
可如今时至八月底,雍歌满打满算也不过家里蹲了两个月——此次禁闭,还就减刑了,真可谓破天荒。
那雍歌听了尉明初的惊奇,随口解释说:
“我七月份去灾区支援了,从水里捞了几个人,萨米帮我在爷爷那说好话,就放我出来了。”
他对救援状况轻描淡写,像是在做一件不足挂齿的小事。
雍歌从十四岁时就在公益救援队活动,成年时正式宣誓入队,如今积攒了两年经验,参与救援活动次数没有上百也有九十。
次数上的积累,使得雍歌对救援情况见惯不怪,可尉明初知道,这次支援不会如他所言那般平淡,在官媒评定的“百年难见的特大洪水”里抢险救灾,瞬息万变与艰难险阻都不足以描述现场的复杂。
尉明初没去过现场,但光是通过电视转播,看那泥石流排山倒海、裹挟一切,也能感受到现场之恐怖,而直面灾难的救援人员,不可能在经历一切后,仅有“从水里捞人”的回忆。
甚至比起救人性命的无价成就,救援人员更难以忘怀的,是失控,混乱,渺小,孱弱,是杯水车薪,是……西西弗斯式的抗争。
抢险救灾人员是伟大的。
但伟大不是创伤后遗症的免疫因素。
救生员们多多少少会有些PTSD,作为支援者,他们需要得到和受难者一样的支援。
就因此,虽然雍歌自述说他是将功补过而提前“出狱”,但尉明初有理由认为那雍家主是怕雍歌救灾回来后又关禁闭会恶化他的病情,这才放他出来。
而遛车,很可能是雍歌缓解病情的措施……
尉明初顿时觉得自己肩负重任,想起起先自己为几场考试而拒绝雍歌,很是自责。
所以,他待会就要打电话告诉他爸妈,说自己不是不学习,而是得救兄弟的命!!!
就在尉明初盘算得眉飞色舞时,电话响起雍歌催促道:
“喂,你出发了没?”
说真的,从雍歌这副没心没肺的样,还真看不出他有什么情感障碍,倒是尉明初的唉声叹气更显可怜。
尉明初发出一声怪叫,说:
“出了出了,催啥子啊催,我又跑不掉——哎,雍歌,你待会得帮我说情哈。”
“说什么情?跟谁说?”
“跟我爸妈说我再次挂科的情。”
那雍歌不知道尉明初对自己ptsd的脑补。
他只当尉明初出来陪他,是后者为打游戏、不务正业找的借口。
其实雍歌是乐意见到尉明初被爸妈打得鬼哭狼嚎的,就像尉明初也会欣赏雍歌被爷爷修理的惨样,但这插兄弟两肋的情况是少数,大部分他们还是仗义兄弟情。
此时听兄弟请求,雍歌爽快答应了,尔后问:
“我很好奇哈,为什么你一定要考试呢?你又不走学术路线,考几场试能有什么用?”
提起这,尉明初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还不是我哥那个猪脑壳,就因为他连通识考试都过不了,我爸唯恐家里两个都是傻子,非得要我拿出成绩来——我能拿个diao出来啊?待会三门课的分数加在一起,还没我鞋码大。真服了,两孩家庭屁事贼多,羡慕你们独生子女没有胞亲比较。”
雍歌一听,不忿道:
“独生子女哪里值得羡慕了?我还羡慕你们有兄弟姐妹作陪呢。不像我,做什么事都是一个人,无聊得死……”
“你无聊不是没人陪,而是你精力太旺盛了。雍歌——”
尉明初严肃道:
“去谈场恋爱吧,谈恋爱你就有聊了。真的,相信我,而且你看戴爸爸,他何时清闲过?一会陪赫连老二逛该、一会去度假,现在又跑出国参加寿宴……”
尉明初宛若智慧老人般,侃侃而谈。
他虽然没体会过恋爱,却能细数恋爱的种种细节,内容详细到能当场出一本《尉明初手把手领你从牵手到分手》。
此时二人已经各自从家里出发,他们打算在中途的服务站汇合,尔后结对前往目的地。
因时值晌午,路上车流较多,司机素质高高低低,高的难得一见,低的遍地都是。
那尉明初本在畅所欲言,突然遇到个变道不打灯、打灯变三道的神人司机,等他觉察对方的违规行为时,他都能摸上对方的门把了。
摸是不可能摸的,尉明初除了紧急避让和破口大骂,也做不出别的事了。
等他向雍歌问候完那神人司机祖宗十八代后,就听雍歌没头没尾地说了句“行”。
联系上下文,他以为对方在说那司机的行为很“刑”,可雍歌接下来的话,不但澄清了他的误解,还让他大跌眼镜——
只听雍歌说:
“我谈个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