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离离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对方,见夏远山散漫地窝在沙发里,漫不经心中,隐约流露出百无聊赖的淡漠,他突然有些遗憾。
心想,可惜了,她不记得那会的事,要不然……
这时,夏远山开口道:
“我们花了一上午寻找的食材啊,你就丢了?这整个上午,不都打水漂了吗?”
江离离其实不想聊这些“琐事”,于是直白道:
“姐姐更重要——远比我生命里的一个上午,重要很多。所以,没有打水漂,只要是和你在一起,无论做什么,都是很有意义的。”
这句直白的示爱,让夏远山沉默了。
可江离离要的不是女子的沉默,他要她直白地回应自己。
眼看夏远山开始装聋作哑,甚至连眼神都在逃避他,江离离很是不甘,他恳求道:“姐姐……”
夏远山说:“小江,我想好了。我不能做你女朋友。我没能力,没能力回馈你等量的爱。”
江离离的表情僵住了,他一时失语,无言回复。
而夏远山也无话可说,只是垂眸看着衣褶。
沉默。
好半晌,那江离离挣扎道:
“没关系,我知道姐姐工作很忙,没那么多精力花在这些小事上。没关系的……我,我会多爱你,我把你的那部分补回来。”
“这话一点都不浪漫,对自己好点。”
“我对自己很好了,所以我在追求你啊,你就是我最渴望的好。”
“你值得更好的。而且,我……不好。”
夏远山语气弱了下来,带着脑袋也低下去了。
她似乎很难堪。
却不知,到底是为承认自己“不好”的挫败,还是因扫了双方兴的愧疚。
江离离看出夏远山情绪低落。
女子的刘海又松散开来了,散乱地垂在她眼前,纷纷扰扰,遮住了她半张脸。配合她那抱着手、偏身靠这沙发扶手的姿态,夏远山显得可怜兮兮的。
江离离本是要激动起来的——夏远山给了他心心念念的直白,内容却是他最不愿听到的字词。
上次夏远山用“权力差”来回绝他的爱意,那番长篇大论,搞得他像触犯天条了一般,而他也疯狂洗白,试图找到天条里的漏洞,试图自证清白。
可找来找去,漏洞没找着,他人还被思维定势的枷锁给卡住了,让他进也不是、退也不行,最终在夏远山的阻挡下败得一塌糊涂。
有了上次表白的经验教训,这次,江离离是一点也不愿“示弱”了。
——他才不要被夏远山的思维带偏,他要固执己见!他要有批判思维!
所以,什么不能做他女朋友?理由是无力爱他?
听听,这是什么回答、这是什么理由?!
——明明就是脑子不清醒时的胡话!
平常看夏远山,她明明是个积极向上的人,就是天塌了,她也能想出女娲再就业、提高就业率的积极影响出来,怎么这次他表个白、他们谈场甜甜的恋爱,她却钻进消极后果里死活出不来?
而且她想得还挺周到,一会两人权力差,一会个人爱无能的——真是只有他答不上来,没有她问不出来的。
江离离真想质问夏远山到底在想什么,他想用最犀利的言辞把夏远山“喊醒”,用最强硬的层次告诉对方他不在乎、他什么都不在乎。
可一看女子那脆弱的样子,他就强硬不起来了。
他不但狠不下心,他还有些心疼。
心疼夏远山在感情一事上的畏畏缩缩,以及,自卑。
——他和夏远山简直就是两个极端:夏远山在一切事上都自信张扬,唯独在感情上自轻自贱;而他则是面对生活的一切都畏首畏尾,独独在追求夏远山这件事上说一不二。
江离离知道,只要他咬死了不松口、如愿求来自己的爱人,那么他将从此事上获得极大的成就感与效能感。
此之“极大”,如滔滔春水,由泉眼涌出,最终充斥他的全部生活,带得他此后对待人生,都会说一不二。
可他竟不知,当生活的一切都充满了自信张扬,为何会独独遗漏情感空间、使之一片真空。
江离离暗忖,夏远山到底怎么了?她到底经历了什么,让她如此恐惧进入亲密关系?
他想不出夏远山的“难言之隐”,最后幽幽叹气,放松了语气,说:
“关于我值得不值得你所谓的‘更好’,我有自知之明,这也是我的事。但是,你有哪点不好?我看不出你的不好,在我眼里,你像天神一样美好。”
——你像天神一样美好。
夏远山被那“天神”一词给烫到了。
她瑟缩了一下,自嘲道:
“什么天神?我连你都保护不了,我甚至自身难保——你看,连一条鳝鱼都能把我吓得昏死过去,我那能担得上‘天神’……”
这时,她注意到江离离起身来到她身前。
因她本就心虚愧疚,此时被江离离居高临下地看着,更是让她怯弱得登时脑袋一空,忘了说话。
江离离示意道:
“你起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