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去看过那十五位同门的。他们伤得都很重,我问了一圈,他们治疗的药,少得可怜。每人每日仅有五颗丹药。”
渚清回注视着林飒“此数确实是宗门定量,足额发放给他们的。”
“那也太少了,怎么会够恢复?”
“林飒,这就是规则。”渚清回手心浮现出幽蓝色的水浪。
“你能在独活峰灵泉悉心疗养,首先是因为你于我,有恩。其次,你是朝之峰本届首徒。而他们,是外门门生,也是吴氏家仆。我们所拥有的资源待遇,本就无法相比。”
林飒垂下眼眸,没有像以前那样,脱口而出“不应该是这样”诸如此类的话语。
天上不时有燕雀掠过,山林之间倦鸟归巢,灵泉潺潺地流动。久到夜幕降临。
但现在,林飒启唇,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飘落到水面。
“我知道”
她知道,渚清回此意并非看不起他们的出身。她只是在陈述,一个如泥土扎根在土壤之处的事实。
她知道的。
—她知道独活峰只对内门门徒开放
—她知道那十五名伤者被送到竹林深处疗养,连药炉都是东一个豁口,西边一道裂痕,就如他们灵体一样破碎。
—她知道,那些伤者死寂地躺在那里,字字句句都在说着,不可相比。
“既然知晓,便好好养伤。那你问出了什么?”渚清回递过灵果,看着林飒心不在焉的服下。
林飒嘴唇翳动,摇了摇头“我问不出口。”
她看见那些用灵土掩盖渗血的伤口,她闻到陈年的血痂和袅袅的药味,她于心不忍。
“一句都没有吗?”渚清回渡给林飒疗伤的灵力,专心致志给她上药。
林飒闻着从身上的经脉之处传来清苦的药味,闷闷道“一句都没有。”
“宗门既是足额给伤员发放,想必没有理由对身殒之人,克扣抚恤。”渚清回利落地在林飒经脉之处收束灵力,而后起身往药柜走去,她声音不高,却笃定道
“事务堂必然会调查抚恤所经手的所有人。不出十日,必有结果。”
林飒回应了一声“嗯”,她抬起头看着灵泉,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泡
“你并不意外。林飒”
林飒并不意外,她当然知道宗门定然会有看不过眼的继续推进此事,她也并不擅长查案探访之道,宗门也会有专业的修士去询问。
渚清回等待着林飒追问,良久
“你不问吗?”
她等待林飒追问,如此案件会牵扯出哪一些人或者势力,何时何地调取画押凭证。
“问什么?”林飒怔愣一瞬,定神看着她。
渚清回从未见过林飒的眼里,流露出微微湿润的水汽。她看见林飒的肩膀微微颤抖,于是往林飒身边挪了半步,一言不发。
“是问那个啊。嗯,你告诉我了,渚清回。”林飒鼻头一酸,止住了心中酸楚,从纳戒拿出几瓶灵泉“我可不可以,用这个和你换,一些他们能用的丹药?”
*
入夜,灵泉温养着林飒的经脉,抚平着她的灵力隐隐地波动,可她的思绪怎么也静不下来,辗转反侧。她靠在石床上,抬起头,出神地看着天上的如玉般的月牙。
她没有那么多的力气,也没有手令,每天往返在独活峰与那些伤者养伤的小竹林。
她叫不上那些伤者的同门名字。
她现在一个人做不来。
渚清回结束了一天的制药炼丹,轻轻按着太阳穴,一路走到了此处。刚到此处,便看到林飒的肩膀耷拉下去,如同心情低落的挣扎上岸的落水之犬。
“在想什么?”渚清回轻声问道
“在想……那些人”
“他们不是凡人,也并非老弱妇孺。你还未痊愈,请谨遵医嘱。”渚清回平静道
林飒蜷起手指“他们和我一样,都受伤了。”
渚清回将今日在灵泉附近碾好的药材,盖上瓷瓶,收入纳戒之中道“你们伤得不一样。你只是灵力透支,而他们,伤得的是根骨。”
她顿了顿,继续道“你还能恢复,但他们大部分……不能。”
林飒收回看着月光的眼神,分给了渚清回“那他们,以后怎么办?”
渚清回没有避开林飒的眼神,陈述道“不知道。此事查出真相了结,宗门也不会一直养着这些伤者。他们,也不需要过分的同情。林飒。”最后的字句,渚清回是一字一句地吐出,像暖玉作响
“林飒,凡人之间的互相救济,是天灾人祸下,无力自救,是一人之力尚不可行。而他们,是正儿八经经受考验的外门门生。”
林飒听闻,眼神多了一些热切,像钥匙插入锁之中,脑海中繁杂的思绪突然落定。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提问。
“你说,一人之力尚不可行。那人多一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