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飒浑身一震,闻声望去,只见一个蒙眼姑娘,拄着拐杖,感受着声音的方向,一步一步敲击着地面走了进来。
她看起来,比上次见,气色红润了些许。这个念头在林飒的心头一闪而过,随即更复杂的情绪涌了上来。
是了,就是这样一位行动不便,毫无灵力,满身药味的脆弱的姑娘,在她获得的那些记忆里,为嗜血藤发出过一声备受嘲讽的声援。
——太过刻薄
只见吴妍向长老方微微躬身,声音清脆而坚定:“仙人长老,我虽然目不能视,可耳朵不聋。”
长老静静等待她继续说下去。
吴妍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我听见,玄铁锁起,镇魂钉定”
林飒看着三司的长老面色皆是一震,甚是凝重。
长老道“那如果下令之人声音重现,这位姑娘是否可以认出?”
吴妍点了点头。
长老让吴初以及十五伤的门生打乱顺序,每个人依次说话。
“等等。”吴妍声音不大,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这个声音……我听过。”
吴妍指向声音的大致来源,那是吴初的方位。
“这个声音我,就是他,是他下令的。”
林飒看着吴妍指的方位,似乎有一点偏了,这个念头快得如错觉一般一闪而过。
坐在大堂的刑律长老问道:“你全程都在案发现场,本座问你,当时现场一片混乱,为何你毫发无损?”
“那嗜血藤没有伤我,它绕过我走了。它分明是知道谁有恶意,谁是好意的。”
吴妍朝着低垂着头的吴尘哽咽着
“阿兄,你也说句话,嗜血藤虽然伤了你,可你身上,我闻到的血腥气味确实是最轻的,嗜血藤,为什么没有将你重伤?”
吴尘面如死灰,瘫倒在地
“我认……我都认!吴初公子下令放血,也是公子下令用镇魂钉围剿嗜血藤。他说这是任务要求,没有为什么。”
吴初听着四面八方的声音,不可置信地看着吴尘,双眼愤怒涨红,指着林飒道
“空口无凭!林飒,这都是你设的局!”
“好,那本堂问你——你声称当日只为捉拿,为何随身携带宗门明令禁止、专克神魂的 ‘镇魂钉’ ?你从何处得来?又准备用它来做什么?”
吴初语无伦次道“我……”
去而复返的执事从云雾中落地,跟在其后的高阶门生捧着一个镇魂钉。“此物已从你密室中搜捕而来,经两峰峰主共同验证,铁证如山!”
长老铿锵有力,一字一句道
“吴初,你是一开始,就奔着让它神魂俱灭而去。”
吴初突然爆发出凄厉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是我,都是我。下令放血是我,携带镇魂钉也是我。所有事情都是我一手策划的,你们满意了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怨毒的目光扫过全场,其中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最后怨毒地看着林飒,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
“但是,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吗?”
刑律长老缓缓起身,从高堂之处移步而下。执法堂门生罗列两侧,长长的影子拖曳在地。堂内的石柱耸立,窗外透入的光线让此处的尘埃无所遁形。围观的门生屏息凝神,都在等待今日的结果。
刑律长老展开卷轴,平静庄严地宣告
“案犯吴初,证据确凿,其罪有三”
“一是残害同门,手段残忍。此为不仁”
“二是欺瞒任务,伪造事端。此为不信”
“三是栽赃嫁祸,扰乱法纪。此为不法。”
“三罪并罚,天理难容!依律革除其门籍,废去修为,打入死牢。”
*
审判结果的余音刚落,决堤洪流般的议论声如洪流一般,淹没了执法堂内肃穆。
“报应!真是报应不爽!吴初终于也有今天了!回去吃顿好的庆祝庆祝!”有门生挥拳痛呼,拍手称快
“同门得以安息了……”几位门生已红了眼眶,轻轻擦拭
议论声沸沸扬扬,所有声音、所有目光,都交织在那个被押下去的罪人身上,或投向场内那位仗义执言的盲眼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