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楚霄轻轻嗯了一声，应了一声周斯，然后才慢慢吞吞从床上爬了起来。

穿上拖鞋，楚霄很听话的来到了周斯的房间。

反正睡那都一样，比起他的床，周斯的床还更舒服。

租房的时候，楚霄就把好的那间房间留给了周斯，床也是比楚霄房间好一点的。

楚霄躺到周斯的床上后，摸了摸周斯的骨架。

“白喻把你放在这里的。”

没有带反问，更像是一句陈述句，说明了楚霄心中已经确定了。

周斯没有说话，大概率是默认了。

月光洒进来了一点，楚霄渐渐进入了梦乡。

鬼是不需要睡觉的，鬼也不需要做任何事。

所以在大多数时间里，周斯只是默默的看着一个人，开始的时候是

恨。

有多恨呢，大概是想把这个人千刀万剐的程度吧。

他的人生明明才刚刚开始，一切都还刚刚开始，他明明还有无限的可能，但却被这个人给毁了。

那时候的他充满了恨，脑子里全都是怎么让他比他更痛苦的死去。

但是这种恨在什么时候变淡的，又是从什么时候转变为其他感情的，周斯不知道。

他困在这个房子里，每天都观察对象只有楚霄。

而楚霄也每天带着这个房子里。

刚开始的时候，周斯因为被困在这个小小的房子而愤怒怨恨，还有不解。

不解楚霄明明有一双腿，为什么总是待在这个房子里，有时候甚至一个星期都不会踏出去一步，一个人怎么会宅成这样。

以前他去上班还不知道楚霄在家里宅成这样。

还有对楚霄作息混乱的程度的漠视，他是第一次见有人一天只吃一顿饭，一顿饭还敷衍又少的可怜。

他真的怀疑还不等他报复，楚霄就会提前自己把自己饿死。

但事实证明，就算是楚霄这种人，自己把自己饿死都是不可能。因为这么长时间了，楚霄还是活蹦乱跳的。

周斯盯着黑暗里沉沉睡去的人。

楚霄睡的很沉，大多数时候，只要周斯不去干扰楚霄，楚霄总是睡的很沉。

楚霄的脸上是疲惫，周斯有时候都不明白，明明不用上班，楚霄为什么要把自己搞成这样。

但每次看到楚霄坐在电脑桌前废寝忘食的模样，周斯又想，可能这就是楚霄最想干的事。

但是他是怎么一步步和楚霄走成这样的，这也是周斯困在这里之后，一直思考的问题。

他想起了上学时的楚霄。

他还记得他见楚霄时的第一面，那是在白喻的宿舍。

当时见到楚霄的第一面时，他是感叹为什么这么好看的人，他没有印象。

周斯现在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楚霄时，楚霄那种没什么表情的脸，目光是冷漠的，脸是清冷又出尘的，平平无奇的眼镜在楚霄的脸上都显得那么不平凡。

但这样的人竟然没什么朋友，甚至没有一个女生追求。

那时候周斯真的觉得奇怪，再后来他把这些都归于是楚霄性格的原因。

但短短的几次照面之后，他又觉得楚霄的性格很好，那样的脸和这样的性格，就是恰到好处的。

……恰到好处，周斯盯着现在枕头里的人。

现在的楚霄好像没了当年的高冷，却多了疲惫感。

周斯盯着楚霄眼下的黑眼圈。

楚霄的黑眼圈好像都没有消下去过，但就算没有消下去，这张脸已经是那么出尘。

周斯的视线顺着楚霄的脸部轮廓移动到了楚霄的锁骨。

楚霄的衣领领口太大了。

所以周斯可能很轻松的看到楚霄的锁骨。

楚霄的锁骨非常明显，除了锁骨，楚霄身上的很多骨头都非常明显。

以前的楚霄好像是没有这么瘦的。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楚霄成了这个样子。

……好像是从楚霄的父亲去世后……

楚霄的父亲……

周斯记得楚霄的父亲坐的那趟去往A国的飞机坠毁了。

那是在他母亲做完手术之后。

当时看见照片时，周斯并没有第一时间想到楚霄的父亲死亡的原因和自己母亲的联系，但是昨天和白喻的谈话，才让周斯一瞬间想了起来。

而那时候，他甚至都没有好好安慰过楚霄。

所以一场美梦怎么能还得清，他要用一辈子的美梦来还。

周斯盯着黑暗里沉沉睡着的人。

回忆是一条没有尽头的路，而这条路越回忆越让周斯难受。

鬼或许也会心脏发酸。

他知道那时候的他并不怎么喜欢那本书，但他还是从楚霄的手里拿走了那本书。

他明明感受到楚霄见他第一面时，就冷淡不想搭理的态度，但还是莫名其妙的接近了楚霄。

黑暗里传来周斯的嗤笑，事实上想重来一次的应该是他吧，如果他当时不那么愚蠢，那么现在就不该是这个模样。

……但幸好，但幸好现在的楚霄还喜欢自己。

周斯或许自己都不想承认，他喜欢楚霄喜欢自己，那种被楚霄喜欢着的感觉很让他满足，每一次楚霄痴迷的抱着他或者抱着他的骨架，说爱他时，都让周斯的内心深处得到满足……

……

周斯慢慢将沉睡的楚霄被揽入怀里。

白天楚霄的问题，现在得到了回答。

“喜欢，很喜欢，喜欢到想把你融进骨头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