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程殉已经在这里住了挺长一段时间了,但是他好像一直都没有给过他生活里所需吃穿用度的钱。
冰箱门挡住了黑鹰的上半身,所以程殉看不见黑鹰脸上有点困扰的神情,他就像是一个养宠物已经有一段时间的主人,在此时此刻忽然想起来,自己好像还没给家里的小家伙喂过吃的。
黑鹰从冰箱拿了一瓶罐装啤酒,等不及关好冰箱门就已经把拉环扯开,一口干了半瓶。
程殉听着黑鹰的动静,侧过头去看见了黑鹰裤子上的血渍,其实从他刚进来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了,黑鹰身上有着很浓的血腥味。
“你吃饭了吗?”程殉拉开柜子抽屉,今天莫寻给他买了很多东西,但是他一次也没有开口说自己需要买面。
“没,”黑鹰砰地一声把冰箱门砸上,仰头把啤酒喝完了,捏扁的易拉罐被精准地投掷进门口的垃圾桶里,没想到自己捡回来的小狗居然还愿意反过来照顾他,“怎么,你要给我做啊?”
“反正我准备煮面,煮一份和煮两份没差别。”程殉看了看剩余的面,如果是两个人吃的话——他也不知道黑鹰要吃多少,干脆全煮了算了。
而且他也不一定吃。
“那你煮吧。”黑鹰离开厨房,过了一会,程殉听见了从浴室那边穿过来的花洒水声。
二十分钟后,程殉在饭桌上放了两碗很多肉比面多的鸡汤面。这其实是他第一次做饭,很多菜谱上需要的调料他也没买齐,他自己尝过好几次调整味道,但是还是觉得和他想象里的有着差距。
“啊对,你把机甲指挥的笔记发我就行,”黑鹰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和通讯里的人打着电话,“别扯,我知道你这节课最他妈认真了。”
电话那头,是不是白雾啊。
黑鹰坐在程殉对面的椅子上,很适应自然地拿起筷子吃面。他一直抬着头,但是应该是看着通讯的,也没看着程殉。
没有任何对于这碗面的评价,甚至在饭桌上连句话都没有。
程殉也拿起筷子夹面。他今天犹豫了很久要不要用厨房去处理那些食材,他不知道黑鹰是否会允许他这么做,但是他站在冰箱前盯着那只被切好的鸡,如果现在不做,放在冰箱里也会很快坏掉吧。
如果莫寻知道他给自己的东西被搁置在冰柜里,他会不太高兴的吧。
黑鹰几天前才回来,他最近应该不会再来了——抱着这样侥幸的想法,程殉打开通讯搜索了鸡汤的菜谱,就着厨房现有的厨具和今天买的东西钻研了一会后,终于还是下手开始弄了。
这是他第一次做饭,他竭力复刻了教程的每一步,虽然最后好像也不算太成功。
程殉低着头咬着有点发柴的鸡肉,通讯忽然响了一声。他的通讯每天都会有无数条垃圾推送消息,但是他还是打开了,只是因为他不想再一直盯着自己做的饭了。
黑鹰给他转了一笔数目很大的钱,比莫本最后一次给他的钱还要多好几倍。
“我用不了这么多。”程殉停下了筷子,没有抬头去看黑鹰,只是瞄了一眼黑鹰的碗,居然已经只剩下汤了。
“那以后就别让别人给你买一堆东西,”黑鹰抽了桌子上的纸巾擦嘴,“搞得跟施舍一样。”
“你可以贬低我,”程殉盯着泛着油光的汤,他在没做之前、看着教程视频里的鸡汤感觉自己很想喝,但是他现在一点都不想吃了,“没必要扯上莫寻。他在考核里救了我,一直都对我很好,你也清楚的。”
“怎么,他也和子爵一样,看上你了?”黑鹰说着话,往自己嘴里加了根烟。
程殉本想反驳黑鹰怎么能说出这种荒谬的话来,但是他扬起头瞪着眼睛看着黑鹰的时候,才想起黑鹰好像确实不知道他和莫寻最初是怎么认识的。
他一下子也没那么理直气壮了,甚至都不知道应该从什么时候开始讲起,而黑鹰又会不会相信他过去居然曾经救过莫寻呢。
程殉犹疑着、面露难色的时候,黑鹰收到了白雾发给他的笔记,足足有300页。
黑鹰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感觉自己又回到了被故岛上那些老师逼着写字算术的小时候。他并不算是大帝的子女里读书厉害的,那些老师总是会说,在他这个年纪他的哥哥或者姐姐都已经能够学会很多远超于他的东西了。但是他还是十分勉强地在十岁的时候通过帝国高等院校的统一招生入学测试,虽然分数不太高,但是他的老师只是欣慰地拿着成绩单向大帝交了差。
黑鹰想着自己今天晚上就要看完这一堆东西,头都大了,也没心情和耐心继续和程殉在这里掰扯了:“明天的机甲指挥课你不用去了,而且你以后上课能不能记点笔记,就算你听不懂,也至少把那些老师的板书或者投影的内容抄下来吧。”
程殉听黑鹰的语气,感觉他应该是要走了。他机械地点点头,本想不再解释,但是余光里黑鹰起身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还是说话了:“我在第一次考核里救过莫寻,所以他才会这么照顾我。”
回应他的只有脚步声。
程殉拿起筷子搅动已经冷掉的面,想逼着自己把那些东西全部塞进自己肚子里,连带着汤一起,但是他没能用食物堵住自己的嘴,因为他还是把心里想问的话问出来了:“那明天的机甲多人实战课,我也不用和你一起去吗?”
黑鹰说着要程殉当他辅助,却一次都没有叫过程殉和他一起去上需要组队的课程。他都应该是和白雾一起搭档的。
“暗物质炮会用了吗?”黑鹰的语气里充满对程殉低下机甲水平的嘲弄,“我不想再看见你被打得满地找牙。”
程殉一直死死掐着自己的手,直到听见黑鹰上楼关上门的声音,程殉才敢对着空气回应黑鹰的话:“如果你从来就不信任我的能力,为什么要借着‘辅助’的名义把我绑在这里。”
程殉回头,看着那节楼梯,发了很久的呆。而很快,他也会以一种非常极端的方式,捅穿这三个月以来的平静生活,知道自己刚刚所问的问题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