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鹰坐在停放在军部地下停车场的崭新飞艇里，他花钱买的几个探子每隔半小时会定时给他汇报消息，但是都是同样的内容——本应该离开军部的子爵现在就恍如人间蒸发了一样，根本找不到一丝影子。

他一边说再等等，一边又一次翻看了开尔文三天前发给他的关于子爵名下所有房产的地址清单。子爵有很多集中在首都附近的郊区或工业区的住房和厂房，那份长不见底的名单就差把“狡兔三窟”这四个大字写在纸上了。

帮黑鹰查子爵踪迹的探子曾经提过，子爵的行踪神秘得近乎诡异，除了会在公开会议和宴会上出现以外，几乎找不到他的任何踪影。一旦他本人出现在帝国首都的任何地方，都不应该是这样完全的无迹可寻。

除非子爵能一直待在受到严格管控到普通情报系统都无法探查的区域里。而在帝国首都市内，这样的地方也不过只有故岛和军区两个地方而已。故岛可以直接排除，而像子爵这样没有任何军部实职、借着自己学历的研究的名号滥竽充数的技术专家，不应该能在军区有除了会议以外的滞留。

黑鹰通过通讯打开了军区的立体地图。如果考虑到有人帮忙的情况，子爵可能会躲在军区家属安置区域的住宅里，他既然有军区的通行证，总是会有可以钻的空子。但是黑鹰也通过开尔文侧面了解过子爵的社交情况——大部分军部的人都把他当作一个研究药剂的狂热怪胎，而且几年前他因为推行强化剂而与旧贵族在议会上爆发会正面冲突，黑鹰不认为军部有人会收留子爵，甚至纵容他还携带着一个神志不清的军校学生。

其实最简单省力的方式还是刚才直接把莱恩和他那两个警卫踹开，然后直接跟上子爵——而黑鹰那一刻没有这么做，是因为他其实找不到一个去这么急切地救程殉的理由。

他的直觉和理性在打架。他已经能感知到程殉又一次陷入了他自己无法解决的危险和麻烦里了，但是他无法解释他为什么要花那么大力气去救一个其实和他没什么关系的人。而当莱恩戳穿他就是为了子爵——甚至是为了程殉来军部的时候，光天化日之下他却感觉自己从未如此赤裸过，他心里那团尚未成型的、仍在动摇的冲动被外人直接逮捕，宛如被捕获的野兽一样摊在所有人面前检视。

而他现在也已经无法再查下去什么了，以他目前的情报根本无法得到子爵的位置。也许这件事情他早就应该就此放手，袖手旁观地等待莱恩进一步消息。

也顺便想想他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

黑鹰准备点烟的时候，通讯忽然响了一声。

凌晨一点，帝国某处会员制的高级会所外，喝得半醉的大北被两个妆容艳丽的女郎搀扶着，摇摇晃晃走下了会所外金光闪闪楼梯。他的脚刚刚踩上地面，就立刻狂奔到一侧小巷子里，一只手扶着墙，一只手捂着肚子，“哇哇”地把晚上吃的那些山珍海味都吐了个干净。

两个女郎面露难色，但还是一人拿出包里的纸巾做做样子地给他擦擦嘴，一人假模假样地给他拍拍背，在他耳边轻言细语地说会所安排的车马上就来了。

一辆加长版的黑色豪车停放在会所门口，两个女郎开门后费劲地把大北抬上后座。

大北熟练地翻开座位旁边的冰柜，用手从冰桶里抓了两块冰放在嘴里：“你把我送到老地方就行。”

会所建在首都郊区，周围几乎都是公路，往来的车辆并不多。司机盘算着这应该是今天最后一单，踩着油门踏板的脚又多往下踩了踩。

只是在下一个路口，一辆司机只在汽车海报上见过的豪车霸道地横着停放在路中间。司机以为是车出了什么问题，正想打转向灯变道绕行，却见那车猛然轰鸣启动，以一种朝着自己驾驶的车辆撞击的架势直冲过来。

司机害怕对面是个醉鬼，想赶紧松开安全带弃车而逃。但是那车已经漂移到了司机驾驶的车辆旁边，两车之间的距离不过半只手臂的长度。

黑鹰拉开车门下车，顺便也打开了自己的后车门，半机甲化的手臂对准了司机的脑袋：“你把后面那人搬到我车上去。”

司机哆哆嗦嗦照做了。黑鹰在看见大北醉得不省人事的样子后，皱起了眉。

司机搬完了人，举着双手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下一刻就要脑袋落地。黑鹰径直走向自己车辆的驾驶位，在司机还沉浸于自己可能要死掉的情绪里的时候，已经开车离开了。

车轮滚动，两侧高大路灯越发稀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大北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脸上被灯光照拂过的感觉了。

他晕晕乎乎地，但是感觉今天坐车的时间好像比平时长很多。他刚想问问怎么还没到，车辆就停驶了。车内灯全部打开，一时间刺目得大北有点睁不开眼。他听见车门拉开的声音，刚想喊司机拉他一把方便他起身，有人拽着他的头发把他的脑子往外拖，一瓶矿泉水淋在他的头上。

他脑中警铃大作，拼命睁眼的时候，那人已经眼疾手快地把一根细长的针管插进他的手臂，进针注射拔针三个动作一气呵成，没有给他任何可以反应的时间。

“子爵在哪。”

黑鹰翻转大北的手腕，戴上手铐。

大北的手腕由于血液不流通而立刻变得红肿发白，如果不是手腕时时刻刻都在叫痛，他真的会怀疑这是一场他醉酒后的混乱梦境。

“不是——你谁啊？”大北睁开了全是水的眼睛，看不清那人的样子，只能看见模糊的重影，“你给我打的什么东西？你知不知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