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暖和点儿，”穆青也跟着坐了下来，“……虽然现在是夏天。”

“太暖和了，”肖邵看了眼他的头发，“哎，我忽然又想到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头上戴的那顶针织帽了，也挺暖和的。”

“怎么，”穆青摸了下自己的头发，“又要说我戴着那个帽子，感觉就像没头发一样吗？”

“你怎么知道？”肖邵笑了，“不是，我是想问你当时怎么戴那种帽子，都不觉得热吗？”

“觉得，”穆青回答，“但是我冬天的时候还不拉羽绒服拉链呢。”

肖邵看了他一眼：“怎么听上去还挺骄傲啊？”

“因为帅啊。”穆青说。

肖邵看了穆青一眼，有点儿想说你帅不帅的不清楚，但是挺自恋，但在看见穆青的那张脸后，他还是点点头：“行。”

……确实是挺帅的。

“不过帅归帅，”肖邵还是想说，“夏天戴针织帽，冬天穿羽绒服不拉拉链，还是挺容易生病的。”

“知道了，”穆青说，“以后不这么干了。”

现在似乎也用不着装帅了，毕竟有对象了……虽然他以前耍帅也不是为了有对象，就是单纯的觉得自己帅。

面包车停在了他们俩的面前，两个人同时站了起来。

穆青站起来伸出手拉开了车门：“来了，走吧。”

肖邵腿抬上去的时候下意识往里看了一眼，发现这司机长得还挺眼熟的……他再次看了对方一眼，发现这人就是当时那个骑着电动三轮送他上山，然后和他说‘也就个把小时’的那个大爷。

他忽然感觉人生好像也是挺奇妙的，兜兜转转完了发现其实是个圆。

“怎么了？”穆青在后面问了一句。

“没事儿。”肖邵进去坐下了，把手里的文件袋还有饭盒顺手放在了旁边的空位上。

穆青跟着坐到他的旁边，把车门给拉上了。

“走吧洪叔。”穆青坐稳后对着前面说了句。

“行。”司机应了声，回头看了一眼，就看见了肖邵那张他有些陌生的脸，还有穆青被包扎好的那只手。

肖邵都有点儿怕他在这种时候和小梨涡他爸一样揪着自己问自己是不是穆青的朋友，然后问个没完，好在这个洪叔没问。

洪叔就只是看了眼穆青，然后问：“怎么回事儿啊小青，手受伤了？”

小青……

这称呼让肖邵不自觉联想到了以前和老妈看的白蛇传。

他看了看穆青。

……还有当初穆青和他介绍时的那句被他误以为是‘青涩的青’的介绍语。

“嗯，上班的时候手伤的，”穆青注意到肖邵的视线，冲他笑了笑，“开不了摩托。”

肖邵也冲他笑了笑，然后憋着笑继续听他俩聊天。

“注意着点儿啊，”隔着一圈‘白手套’，洪叔也看不出穆青的手到底伤成什么样了，“明天下山吗？下山的话我送你。”

“行，谢谢洪叔，”穆青说。

肖邵听着听着就开始觉得他俩的对话尴尬。

一个问话问得如同过年时候的亲戚没话找话，一个回答了但听着好像也没回答到点上。

“就算是想赚钱，”洪叔发动了车子，“也要记得身体要紧啊，别年纪轻轻的就不把身体当回事儿，等老了可就很痛苦了。”

“嗯，”穆青点头，“知道。”

“这次就是不小心。”他补了一句。

“你以前也这么说的。”洪叔说。

穆青不说话了。

他看了看身边儿从上车后就一直听着自己和洪叔说话的肖邵，忽然觉得有点儿后悔。

……早知道等洪叔来的时候，就不和肖邵说那些自己找活的事儿了。这会儿洪叔还蹦了个‘以前也这么说的’。就肖邵这个嘴上骂他像智障、实际上是在怕他不把受伤当回事儿的性格，听了这话后不可能不乱想一堆有的没的的东西。

“行了，”洪叔注意到了穆青的沉默，也没揪着这个话题继续说下去，“知道你有自己的主意。”

“嗯。”穆青说。

对，我有自己的主意，所以洪叔你继续专心开车就行了，不要再说那种会让肖邵联想到我过去那些糟心事儿的话了。

但洪叔没有读心术，也读不出穆青的心里话。他再次往后看了一眼，这次视线的落脚点是肖邵。

“这小伙子是你朋友是吧？”洪叔重新回过了头，继续看着前面，“之前他上山找你的时候，还是我载他的。”

“对，”穆青刚想点头，反应过来后看了眼肖邵，“你上山的时候，坐的是洪叔的车？”

“是啊，”肖邵看着穆青，“不过那会儿洪……他当时开的是电动三轮车。”

还和他说只要个把小时就能走上山，说得好像很近一样。

……结果他当时走了快一个个把小时，才碰上了骑摩托车上来的穆青。

“我家里三轮车和面包车都有，”洪叔笑了，“开哪个看我心情，也有可能是点兵点将。”

“对，”穆青说，“洪叔退休挺多年了，现在就专职当司机，就爱开着他的三轮和面包到处溜达。”

“山上的人开车技术没有谁比我厉害的，”洪叔说，“我开车稳，再窄的地方我都能开过去。”

肖邵不知道说什么，也不知道这个话题是怎么蹦到洪叔家里车子和车技这上面的，但他知道现在如果不搭个梯子会显得很尴尬，所以他说了个挑不出错的两个字：“厉害。”

……虽然这么说会显得他很没话找话。

“不过当时没把三轮车开上去，真是因为上不去，”洪叔继续说，“他家门口那条破路，也就摩托和面包车能上去。”

“这样。”肖邵感觉自己是真要没话说了，他看了看旁边的穆青，试图用眼神表达‘要不你接一下呢’的意思。

“不过你和小青这么熟，”洪叔说，“他当时应该很快就来接你了吧？”

“是，”穆青说，“我当时借的是于磊的摩托。”

肖邵不知道穆青是有意还是无意，反正这句话之后，穆青再搭腔就是问洪叔最近过得怎么样，没再让这大爷把话题聊到他们俩的身上，而洪叔也开始说起了以前自己刚买车那会儿的事儿。

“刚开始就是觉得家里有辆车会方便点儿，也想挣点儿钱。”洪叔说，“这地方的车子是便宜，但没什么人来，产业也没那么发达。”

“我就跑去大城市，那会儿是人生地不熟，到处找路子找活……但等到真在大城市赚够了钱，买了车，过上了好日子，又忍不住想念家里，想让家里人也过过这种日子。”

“所以人还是挺有意思的，兜兜转转好半天，结果才发现自己想要的东西已经在开始的时候就得到了……”

肖邵听得津津有味，直到穆青和洪叔道了别，伸出手打算去拉车门，他才猛地想起什么：“我来我来，你那只手放那儿，别动。”

“哦……”穆青把手从车门上挪开了，“行。”

肖邵把穆青的手轻轻拽到一边儿，去拉开门，然后才跟在穆青身后下了车。

大门已经被拉开了一条缝，肖邵刚走到门口，煤团就冲了出来，只奔他的鞋子。

穆青下了车，回头看了洪叔一眼：“今天谢谢了，洪叔。”

洪叔摆摆手：“走吧走吧，跟我还客气什么，对了——”

已经打算走向大门的穆青不得不停在车门的位置，重新转过身看着洪叔。

“那小孩儿挺不错的，”洪叔指了下肖邵，“人长得不错，性格似乎也还行。”

“不止。”穆青转过头，看过去，肖邵手里提着两样东西，正在用鞋尖和出来迎接的煤团玩儿。

煤团已经扒在了他的鞋子上，就那么跟着肖邵抬脚的动作轻轻晃，看上去就像是在玩儿荡秋千。

“是非常不错。”穆青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