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话，”牧哥也从穆青这句话里意识到什么，猛地回过神来，“你当然还得在这儿干，不想在这儿干你还想在哪儿干。”

“我这手很快就能好。”穆青补充了一句。

“哎哟。”牧哥看着他，有点儿无奈了，“……你是不是啊？”

“你刚才那谁听了不觉得奇怪啊？”虞宛宛瞪了牧哥一眼，然后才转头看着穆青，“收着吧，就当他提前给你的压岁钱了。”

穆青还想说点儿什么，但肖邵忽然用力捏了捏他的手。

力道挺大的，让穆青感觉自己这只手都差点被捏折了。

在觉得疼后，那点儿莫名其妙因为牧哥之前那句听上去很像是让他直接走人的‘紧张’都消散了不少。

“……谢谢。”穆青只能说。

他以为肖邵是生自己的气了，毕竟自己之前看着情绪还挺正常的，结果忽然蹦出那么一句。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蹦出那么一句。

……可能是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在工作可能会丢掉的时候觉得紧张，害怕自己身上会没有足够的钱给老妈治腿。所以才会在明明有肖邵给的那张卡、也不用担心老妈的治疗费得去哪儿才能赚到手的情况下，忽然对着牧哥蹦出这句话。

但肖邵在捏了他的手后就松了力道，表情看上去也没什么变化，也没在只有他们俩在柜台的时候跟他聊这个事儿。

甚至就算是他俩忽然对上视线的时候，肖邵也会冲他笑一下，看着跟平时没什么差别。

但这种感觉还不如之前让穆青觉得心塞，莫名给他一种他好不容易养到从洞口出来的动物在某天又忽然缩回去了的感觉。

所以在牧哥拉着宛姐出去搬东西，自己手里那瓶雪碧也被喝了快一多半后，穆青拉住了肖邵。

“怎么了？”肖邵转头看着他。

“你要不还是直接挂脸上吧。”穆青说。

“什么挂脸上……”肖邵还有点儿没反应过来。

“之前说好的，”穆青提醒他，“你不爽的话就直接挂脸上，让我看见。”

“我没不爽，而且我为什么要挂脸……”肖邵话说了一半想起‘不爽挂脸上’好像是自己之前跟穆青说的，他骂了一声，“操。”

他那点儿本来绷着的气在这会儿忽然全泄了，只能瞪着穆青。

手机忽然响了一下。

肖邵还是瞪着穆青。

手机又响了一下……这破手机没完没了了是吧！

肖邵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是老爸给他发的消息，但多半不是重要的东西，所以他继续抬起头试图瞪着穆青。但不知道瞪眼睛这种行为是不是就和跑步差不多，一旦停下来就会继续不下去，他忽然就觉得自己眼睛有点儿干。

——然后就再瞪不下去了。

情绪也没剩多少了。

“我就是觉得，我之前好像就光顾着想我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了。”他说，“我都没注意你怎么想的，我还……我刚还让你安慰我，也太他妈傻逼了。”

“怎么就傻逼了？”穆青看着肖邵，“你不都是因为心疼我才会有那些情绪的吗？”

“我——”肖邵想说点儿什么，比如他确实是心疼穆青才有的那些情绪，但这些情绪从某种意义上还是他自己的垃圾……

“那你去诊所再问那个医生我的情况，是不是因为心疼我？”穆青问，“你就说是，或者不是。”

“是。”肖邵点头，“但是——”

“所以你刚不爽，也是因为觉得之前的自己只顾自己情绪了，”穆青继续说，“是吧？”

“是……”肖邵说，“不过我没不——”

“所以你刚不爽又不表现出来，是因为你觉得不能再只顾着自己情绪了，”穆青说，“对吧？”

“是……”肖邵才说了一个字就想起穆青这次问的是‘对吧？’，“对。”

“那不就对了。”穆青说。

“对什么？”肖邵看着他，“怎么就对了？”

“你是因为心疼我才这样的啊。”穆青说，“所以你有什么好觉得自己傻逼的，你问过我了吗？你凭什么就觉得自己是个傻逼了？”

肖邵莫名其妙被穆青这两个‘傻逼’逗得想笑，在嘴角真的弯起来后，他心里那点儿对自己的不爽都泄得差不多了：“哎，我发觉你真的……你就让我在这儿继续跟自己闹会别扭呗，反正一会儿就好了……没必要总关注着我的情绪。”

“我之前……都没关注到你的情绪。”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现在也是。”

他甚至这会儿又让穆青开导自己了。

“你刚不是还按我手了吗？”穆青说，“那不算个安慰吗？”

“那算吗？”肖邵看着他。

“算吧，反正我被你按了手后就没有再胡思乱想了。”穆青说，“所以我觉得算。”

“行吧，”肖邵笑了笑，然后说，“那你也是。”

也让他没继续胡思乱想了。

“嗯。”穆青点头，“对了，是谁发的消息？”

“我爸。”肖邵说到这会儿才想起来老爸刚才给自己发了消息。

他取出手机看了看，已经做好了又要看说教的准备，结果发现老爸是莫名其妙的给他发了个酷似时间表的东西。

什么今天早上几点去开了会，会上聊了什么，午饭吃了什么，这会儿又在处理什么工作。

用的‘酷似’这个词，是因为老爸在每一条后面都补了一句自己的想法。

什么开会实在太无聊了秘书在偷偷画画还以为他没看见，什么听汇报这事儿真的很烦但他又不得不听还得听得特别认真，什么午饭好吃，什么现在又要去处理工作了。

看着看着肖邵就忽然觉得想笑，又想笑又觉得心里挺微妙的。

他不明白老爸为什么会在跟他聊崩后发来这个，但他在看过这些后心情确实挺好的。

原来老爸也不是不会正常说话。

原来在他说过自己不想打电话后，老爸也知道可以用其他办法和他聊天。

一直注意着他表情的穆青‘嗯？’了一声，问了一句：“说了什么啊？”

“给我汇报今天干了什么事儿呢，”肖邵说到这儿的时候都忍不住笑了笑，“也不知道他今天是抽的什么风，怎么就忽然——”

他看着穆青，忽然想起这几天穆青好像跟老爸打过电话：“……男朋友，这是你教的吧？”

“是啊。”穆青没否认，“我教的怎么样？”

肖邵笑着跟他比了个大拇指。

“教的特别特别好。”

他想了想，按照老爸给自己回的那些话，把今天遇到的事儿跟老爸讲了一遍。

而原本在他发了几条消息后只是在短信后面显示‘已读’的老爸，在他把自己遇到个不讲道理的熊孩子的事儿说了后，忽然就弹来了一个电话。

还在打字说后续的肖邵被吓了一跳，差点把手机直接扔出去了：“——我操！”

“怎么了？”旁边的穆青也被吓了一跳，“他骂你了？”

“没！”肖邵说，“我就是跟他说我今天遇到熊孩子了，差点把我给砸了……”

“那你和他说了没事儿吗？”穆青问。

“……没来得及，”肖邵说，“短信字数有限制啊。”

穆青看着他：“难怪啊。”

肖邵也看着穆青。

在他们的对视里，手机铃声响了会儿就停了，但很快，老爸又打来了一个新的电话过来。

铃声再次响了起来。

“怎么办？”肖邵看着穆青，“我接不接？”

“接吧，”穆青说，“又没受伤，没什么不好意思说的，他又不可能因为这事儿就让你不干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肖邵想了半天想不到怎么说，“就是我无所谓他打电话骂我，但我不知道怎么跟他聊现在这件事儿！”

他这会儿回想自己之前在短信里和老爸说自己差点被砸了的这个行为，忽然感觉就跟他妈的小孩儿被打了后找家长告状一样。

太·让·人·尴·尬·了！

更让他觉得尴尬的是，他现在还得在电话里跟老爸讲这件事儿。

“哦。”穆青看着肖邵，忽然笑了。

所以肖邵不是不想接电话，只是不太适应一会儿可能会出现的‘温情时刻’。

“你还笑！”肖邵说，“很尴尬的你懂吗！”

“懂，”穆青把手放在他手上，轻轻按了按，“但是接吧。”

肖邵看着他。

“总得往前迈一步。”穆青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