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绫赶到宋蕴处时,院外已经是一片狼藉。
到处都是打斗过后的痕迹,断刃、碎石遍地都是,负伤的月隐斋弟子瞧见扶绫到了,还得强撑着残破的身子从血泊里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拼尽全力阻拦她。
扶绫只用了几招,便将这些人全部制服。
“师父!”她大声呼喊道。
室内有兵刃交锋的声音,扶绫立刻提剑,疾步上前。
“荀少主,还请让路。”林浅气势汹汹,立于床前几步之外,眉眼决绝,一副势在必得的架势。
只见荀朗择拎着双刀,站在宋蕴床前。
床上的宋蕴被铁链锁着四肢,脖子上也带着沉重的枷锁,眼睛上还蒙了一层黑布。
因被封了五感,对外界的事情一无所知。
扶绫进屋便瞧见这剑拔弩张的样子,“荀朗择,让开。”
面对着这样的宋蕴,扶绫的理智已然溃散,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愤怒。
荀立阳将宋蕴这般毫无尊严地关押着,实在是可恶至极,根本是死不足惜。
荀朗择说:“扶绫,快和林浅离开这,否则就休怪我无情了。”
扶绫勾唇冷笑,“你打不过我。”
她半句废话也不多说,直接奔着荀朗择冲了过去。
论武力,他一直都是逊扶绫一筹的。
青纱帐被一剑斩断,剑风带着纱帐飞舞,翩跹似蝶,可惜时机不对。
双刀同挥,纱帐化作碎叶,一片片,飘飘然落下。
最后一片掉在扶绫的剑上,剑尖指着荀朗择的眼睛,只差方寸。
那双瞳孔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败下一城的不甘,与友人兵戎相见的怅然,父亲骤然逝去后强压下去的悲恸。
“还要拦我吗?”扶绫吐出冰冷冷的话语问道。
林浅从她身后走过,翻出早就准备好的药物,扶起宋蕴的脑袋,轻柔地喂进她嘴里。
宋蕴的嘴巴张了张,林浅看着她的口型,说的应当是:“来了。”
她捏着宋蕴的脉搏,情况和她们试想的差不多,宋蕴身体并无大碍。
有荀朗择这个人质在手,扶绫和林浅有大把的时间来帮宋蕴解了身上的禁制。
扶绫打着下手,荀朗择被她捆住了双手双脚,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边。
“外面是怎么回事?”扶绫问。
以林浅的武力,是做不到以一敌十的。
而荀朗择,不需要和自家人打一场才能进入此地。
荀朗择沉默了一会,回:“你还不明白吗?有人借你诊治之时设下大局,搅得月隐斋起了内乱,好成全自己的谋划。”
扶绫手上的动作一顿,仔细思索了一番。
荀立阳的“死”尚且存疑,时间仓促,她没机会排除掉是服用了假死药的嫌疑。
但她能确定的是,今天这一出绝对有荀家人的手笔。
荀立阳喘着气,那旁人就越不过去,他死了大家都有机会。
荀兰与?还是荀立争?
她认为都有可能。
扶绫看向荀朗择,对方坐在那里,显得有些孤单。这般腹背受敌的情况,他是身在局中,身不由己。
“七绝殿?”她说。
荀朗择点了点头,“嗯。我爹是唯一一个进过沧浪阁藏书楼的外人,月隐斋还关着宋蕴。”
他垂了垂眼睫,说道:“他们早就按耐不住了。”
只是一直在等。
七绝殿还想坐高位,得师出有名,沧浪阁是最适合的凶手。
看见荀立阳身死的那一刻,荀朗择也有过怀疑,这是否是他父亲设计的计谋。
但细想一番,太多人想他死,今天他该死了。
他不禁唏嘘,这就是与虎谋皮的下场。
皮先生之流是阴诡豺狼,本就不该与之共事。
荀朗择赶到这里的时候,恰好撞见那些人在此处搜刮,遍寻无果又准备回头杀掉那些还活着的荀家弟子。
是瞧见他来了,才生出退意。
这一幕更是验证了他的猜测。
细数这半月来的种种,荀立阳为何固执己见,必须让扶绫为他诊治。
或许是已经预料到这些事情,在赌一个变局。
拿命赌的东西,他会把赌注押在谁身上呢?
荀朗择想,应该不是他吧。
亲儿子对此事一无所知,还得靠猜才能得出一二。
这一局棋,他大概还是那个微不足道的棋子。
门外,荀兰与的声音响起,他带着人来“救”荀朗择了。
荀朗择皱着眉,以荀兰与的身份,父亲不可能告诉他自己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