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短的时间内,竟然又能找到一具新的傀儡。”扶绫两手背后,绕着眼前这一具傀儡走了一圈,“斋主好本事。”
她看向荀立阳,脸上挂着一副灿烂的笑容,看着有些扎眼。
可惜,这幅表情并没有刺到荀立阳。
他只是淡淡回了句:“多谢扶绫姑娘夸赞。”
荀朗择对着面前准备的东西说:“东西都准备齐全了,等到了吉时就可以开始了。”
扶绫抱怨了句:“月隐斋还真是封建,治病还讲究吉时。”
嘴上这么说了,她手上的动作却未停下。
几服药调理下来,荀立阳的身体比之前要好些,至少不算是那种风一吹就倒的状态。
为了避免出现上次的情况,扶绫给傀儡身上加了一道预防措施,借以银针封住傀儡百会、四神聪、印堂、内关等穴位。如若傀儡快速失控,在旁边护法的林浅能立刻反应过来,出手控制住傀儡,避免傀儡误伤病患。
她一边给傀儡扎针,一边给荀家父子解释。
二人都没说话。这原因吗,儿子是相信扶绫不会动手脚,而爹呢?
荀立阳根本看都没看。
扶绫望着他靠在躺椅上的样子,眼中情绪晦暗不明。
有时候她真想问问荀立阳是怎么想的。
他是聪明人,和皮先生合作无异于是与虎谋皮。很显然,到目前为止他没得到什么好处。
不然那天傀儡怎么会有异动?
她做完了手头上的事情,朝着椅子上的林浅点了点头。
林浅从怀中掏出一个小药瓶,从中倒出碧玉色的小丹丸。
荀朗择看着药丸问道:“这是?”
林浅说道:“月隐斋准备的东西不大安全,我们特地将药物制成了丹药,请二位服下吧。”
说着丹丸就递到了他面前,荀朗择伸手接过,“什么叫不大安全?”
“意思就是月隐斋有内鬼。”荀立阳淡淡说了句。
扶绫闻声侧目,“原来斋主知晓啊。”
刚刚送东西来的小丫鬟举止有些奇怪,扶绫和林浅在检查药物的时候发现她身上沾染了一些味道。
荀立阳近身的丫鬟的衣服上大多都会熏些当季的花草香,比如现在熏的就是茉莉花香。
一股隐隐的腐臭味混在她衣服上的茉莉花香里,被浓厚的药味掩盖,却还是躲不过扶绫和林浅的鼻子。
二人当下便做出判断,这药有问题。
这种腐臭味很有可能是从尸体里提炼出来的尸油,加上幻魂花后可做成迷惑人心智的药粉。
那玩意加在这药汤里,再喝下肚,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里这间屋子只怕就要成为尸山血海了。
荀朗择走过去端起药汤仔细闻了闻,药味太过浓烈,他完全闻不到扶绫所说的腐臭味。
扶绫不大在意地说:“你闻不到也正常。”她问荀立阳:“斋主既然知晓月隐斋内的情况,为何不肃清内部?”
荀立阳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双目中含着冷血和无情,说:“扶绫姑娘怎就敢断定我没有呢?”
丫鬟出门的那一刻,就已经是尸体一具了。
扶绫和林浅对视一眼。
果然是千年的狐狸,故意考验她们呢。
“她是谁派来的?”扶绫问。
荀立阳回:“我不在意这个问题。”
是个出人意料的回答。
荀立阳看着荀朗择,“若要争权夺利,那世人皆仇敌。你的仇人归属何处并不重要,铲除他们才是重中之重。”
荀朗择蹙起了眉,显然荀立阳的理论对他来说有些消化不良了。
月隐斋确实树敌众多,但也不到世人皆仇敌的地步。
而且刚刚那个丫鬟他是认得的,丰泉人,举目无亲卖身为奴,一年前来的月隐斋。
一开始只是普通的洒扫丫鬟,后来白韶来了就调到她身边伺候了。
再后来荀立阳病重,性子愈发暴虐,陆陆续续打杀了很多下人,这才抽调了些伺候人的熟手来。
想到此处,荀朗择忽然顿住。
他想起了一句话。
“死在月隐斋的人,都是该死的人。”
那时候他还觉得父亲嗜血无情,杀伐过重。
他不知是该庆幸自己灵光一现,被父亲点醒,还是该骂自己愚钝。
扶绫随口感叹了一声:“斋主身边还真是危机重重啊。”她摇了摇头,说道:“早知活着艰难,不如多结善缘。”
“善缘?”荀立阳一口吞下丹丸,“听朗择说扶绫姑娘会去拜佛,你看起来不像是信这套的人。”
林浅捏着荀立阳的手腕,他的脉搏跳动有些无力,话里有话地问了句:“斋主是信什么的?自己?”
荀立阳当然听懂了话里的暗讽意味,难得地说了句心里话:“自然。若不是我的筹谋布局和心智韧性,又怎么叫二位恨透了我的人甘心耗费这么久的时间,琢磨我的病呢?”
林浅抿了抿唇,“这时候激怒救你的大夫可不是好事。”
她唤来扶绫,“一切就绪,准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