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宇不自觉地放轻了呼吸,靠在门框上,一时竟看得有些入神。心底某个角落,似乎被这静谧的画面轻轻触动。
“你朋友走了?”十七没有抬头,目光仍停留在书页上,轻声问道,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嗯。”夏宇回过神,喉结微动,发出一个简单的音节,迈步走了进去。
十七合上书,将其放回原处,转身看向他,语气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平静:“房子很好,我打算收拾收拾东西,明天晚上就能搬进来了。”
夏宇的脚步顿住,看向她:“就这么着急搬走吗?”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十七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一下,那里面盛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无奈,有不舍,更有无法言说的苦衷。她避开他的视线,声音低了几分:“夏宇…我…”
“十七,”夏宇打断她,目光沉静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牢牢锁住她,“我只问这最后一次…”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某种力量,然后一字一句,清晰地问道:
“你还是执意要搬走吗?”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夕阳的光线在他的身上反射出细碎的光芒,让人看不清他眼底最深处的情绪。
十七看着他那副样子,那句早肯定的“是”,却像一根鱼刺般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她总觉得,夏宇此刻问的,似乎并不仅仅是“搬不搬走”这个行为本身,而是在问另一个更深层、更关乎彼此未来的问题。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被夕阳拉长的影子交织在地板上。
最终,十七几乎是耗尽了所有力气,才从齿缝间挤出那两个沉重的字眼,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不容转圜的决绝:
“……是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仿佛看到夏宇眼中最后一点微弱的光,也随之熄灭了。他什么也没再说,只是极轻地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走向门口。
“明天……需要帮忙吗?”他的手搭在门把上,背对着她问,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平淡,听不出喜怒。
“不用了,谢谢。”十七也转过身,面向窗外,不敢再看他的背影。
两人沉默地回到了夏公馆,在上楼前,十七停下脚步,低声对走在前面的夏宇说:“房子的事……谢谢。”
夏宇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仿佛没有听见,径直上了楼,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十七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心里空落落的,也转身准备回房。
“明天晚上八点,老屁股。”
夏宇的声音突然从楼上传来,不带任何情绪,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我有事找你。”
他没给十七任何询问或拒绝的机会,说完便传来了关门声。
十七站在原地,怔了怔,最终还是默默回了房间。
她在房间里呆坐了一会儿,直到约定的时间,敲门声准时响起。
门外是如约而来的修,他手里还拿着一把看起来有些年岁但保养得很好的电吉他。
“这是我以前用过的,希望你不要嫌弃。”修将吉他递过来,语气温和。看来他看到了十七之前发的关于吉他被卖掉的短信。
十七接过吉他,心里一阵感激:“谢谢你,修。”
接下来的时间里,修拨动琴弦,沉稳而富有力量的音乐在房间内流淌。
十七努力集中精神,尝试引导体内躁动的异能去呼应音乐的节奏。
她能感觉到,在修的音乐引导下,那股不受控制的力量似乎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梳理着,不再像之前那样横冲直撞。
练习结束后,十七确实感觉异能有了一丝微弱的稳定迹象,不再像之前那样完全无法掌控。
“是有效果的,”她有些欣喜,但随即蹙眉,“只是……效果好像很缓慢。”
修收起吉他,点了点头:“异能修炼如同疏浚河道,急不得。强行冲击反而可能适得其反,慢慢来,会好的。”他顿了顿,补充道,“或许等阿扣好了,你和我们东城卫一起正式练团,效果会更显著一些。”
十七知道修说得有道理,这似乎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她向修道谢,送他离开。
或许是精神消耗过大,这一晚,十七竟睡得格外安稳,连那些光怪陆离的噩梦都没有来打扰。
隔天,当她收拾好心情下楼时,惊讶地发现雄哥做了一桌子丰盛的……菜肴。
在众人惊恐的目光和连连推脱下,夏天机智地在厨房发现了外卖盒子,大家才松了口气,安心地享用起来。
只是,从早餐开始,一直到她提着行李最终站在夏家门口,那个熟悉的身影——夏宇,始终没有出现。
雄哥红着眼眶抱了抱她,夏美叽叽喳喳地叮嘱她要常回来,夏天默默地帮她把行李搬上车。十七一一应着,心里却像是缺了一角,空荡荡的。
离开夏家,回到新住所,十七开始整理行李。她忽然发现,刚来夏家时,自己只有一个简单的背包,而现在,要带走的东西却多了不少——有日常添置的,更有夏美偷偷塞进来的可爱玩偶,夏天送的舒缓精神的CD,甚至还有雄哥硬塞给她的、据说是“祖传”但看起来很像地摊货的“护身符”……
她一件件整理,不知不觉,窗外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当她终于直起酸痛的腰,环顾这个暂时属于自己的小空间时,墙上的时钟指针赫然指向了晚上十点。
她揉了揉饿扁的肚子,拿起手机想点个外卖,屏幕亮起的瞬间,她却猛地僵住了——
未读短信
晚上7:55
夏宇:我到了
十七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老屁股!晚上八点的约定!她竟然完全忘记了!从下午开始那种隐约的“忘记了什么事情”的感觉,此刻如同潮水般涌上,变成了巨大的慌乱和愧疚!
她甚至来不及多想,一把抓起沙发上的外套,连鞋子都只是随意趿拉着,像一阵风一样冲出了家门,朝着老屁股的方向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