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月……不会把一个好端端的一家之主给逼疯吧?
“老杨,你冷静。我们说好的不激动。”
她只能先安抚杨诚书,“我知道……我也理解你的心情。你失去爱人你心里不好受。可你也得接受现实。”
“不可能。你说的不是真的。阿月,我们去治病。我们去治病。”
高月被他抱在怀里,耳边是他一句又一句别怕,我们去治病……
她想,杨诚书算是个好丈夫。给足了妻子温柔和安全感。
“杨诚书,我跟你说实话,我也接受不了来到你的时代。我没办法适应你们的生活,也接受不了身边有一个丈夫和一个孩子。在我的时代,我叫高月,二十五岁。我靠自己工作养活自己。我就是想不通,老天爷为什么要把我弄到这个地方来。”
“对了,我没有你妻子的记忆。一点儿都没有。我对这个时代、这个环境完完全全的陌生。我也会恐惧,会憋屈。如果不是真的憋不住了。我可能不会把这个秘密告诉你。至少不会这么快。”
“还有,我之所以选择今天晚上告诉你。另一个原因是因我认为你有权利知道真相。因为你是直接当事人。你得知道真相,然后做出选择。我不能占了高月的身份,还要隐瞒你真相。那样就太自私了。”
“我极度埋怨命运对你我的不公。但又能怎么样,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和我都得面对现实,更要向前看,向前走。你有家庭,有老母亲和孩子。而我在这里一无所有。我们彼此都有失去,所以我想,我可以理解你的痛苦,也更希望你可以理解我的苦恼。”
终于把这件事情完整的说出来,高月如释重负。
说出来了,就不亏不欠。
杨诚书放开她时,她听到他落寞的叹息。
然后他转过身,白日挺直的背已然弯了许多。
让他直面失去妻子这件事,好比是抽掉了他一半的魂儿。任是再坚强,也会失力而趴下。
接下来是长时间的沉默。他们都在痛苦,也在消化。
高月想问问他,至少听他说说他的想法。但是一个字也蹦不出口。
这会儿应该已经到了半夜,月光显得有些凄凉。杨诚书在这凄凉的月光下,依旧沉默。他只是起身,无言。然后走出了院门。
“老杨,你……去哪儿?”
没有得到杨诚书的回应,高月也不喊了。又是无尽的安静,直到天亮。
杨诚书自昨晚出门后没有回来过。天亮时高月起床,在家里找不到人影。闻着隔壁飘来的食物香,她把自己带回现实。
得活着。活着就得一日三餐。
也许是没爱的孩子早当家。简单做饭难不到她。她煮了粥,粥里放了些白菜。又发现灶台上的陶罐里有一颗鸡蛋,于是灵机一动,有了个想法。
她把鸡蛋打在碗里,用筷子搅拌后,又把滚烫的粥倒进碗里。这样鸡蛋熟了,而且更有营养。
刚准备喊一老一小来吃饭,她想到了老太太。于是从有鸡蛋的那个碗里舀了一勺鸡蛋花儿到另一个碗里。然后把两碗有鸡蛋的端到桌上,这才叫一老一小吃早饭。
老太太虽然视力不好,但鼻子灵。闻到了鸡蛋的味道。
福娃扶着奶奶坐下,把奶奶面前那碗粥拌了又拌,还一边吹吹。老太太让她坐着吃粥去,她也很听话的坐过去。
高月端着自己的粥出来,另一只手端着只有碗底那么一点量的豆瓣酱。
福娃开心的坐下,端起自己面前的粥,一边吹吹,一边吃。老太太则是看向高月的碗,只有青菜和白粥混在一起,不见半点蛋花儿。
她沉默地收回目光,端着碗,把碗里的鸡蛋一点一点拨到福娃的碗里。
“孩儿她娘,以后不用给我吃这些。我这身老骨头大半截都埋土里了。娃儿还小,给娃儿吃。”
高月没有阻拦。这是长辈对孙辈的爱。怪只怪家里穷,连个鸡蛋都得抠着吃。
隔壁没有来闹。
杨诚书也没有回来。
老太太问起高月,老二怎么没吃早餐。高月撒谎,说一大早他起床就去了店里。
老太太犹犹豫豫后问道:“老二,他真的把老大告到衙门里了吗?”
没想到老太太会这么问。高月一时不知如何回答。老太太也可怜,她不忍心期骗,但也不忍心说真话。
“别担心。我承受得住。你说真话。”
高月:“我昨天问了老二,他说他确实去了衙门。”
老太太的眼神瞬间黯淡。
高月:“娘,您是担心老大?还是担心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