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娘子!”
那声音又急又凶。心跳到到喉咙口,聿如险些眼前一昏,紧接着却竟是他的声音:“适之?”
他回来了,他没出事。脊背一懈,聿如撑住门,冷汗涔涔。
虚惊一场,她忽然明白自己无论如何不愿抛下孟寥,她想要跟他在一起过好多好多日子。罪孽就让她到了黄泉之下再受吧,她情愿过完这一生后在地府受尽折磨,也不能忍受现在就离开他。
正要开门,只听外面何爽道:“她呢?我有话要和她说。老弟,第二次了,我刚听说——”孟寥截断他:“你我到外面去说。”何爽怒道:“我不出去!你让我见她!”孟寥道:“她还病着!”
“老弟!你还要把自己作践到什么程度!好不容易调到仪同府因为她待不下去,调到州府又因为她待不下去——”
“适之你讲些道理,是我自己不想——”
“好好好,是你自己不想干!我不和你讲。殷娘子,你出来!我老何有话对你说!”
“不要打扰她!”
“——你别推我!”何适之的声音离门口忽近忽远,伴随着小狗汪汪的叫声:
“殷娘子!孟寥的命是你救回来的,我老何记着你这份情!可你既救了他就别再害他!他阿父没了性命才有了他的前程,你不替他想也要替他父母想——”
“何爽!”
麻木之中的聿如也不觉一颤。她从没听过孟寥这样的嗓音。
那是被触及底线的声音。连她都不识得了。
嗷嗷叫的小狗吓得一觳觫,惊惧地看着这个骤然陌生的男主人。
“出去。”
她一定吓到了。孟寥用力撂开何爽,往聿如屋里走去。
“殷娘子,你若还记他一分情,求你做做好事放了他!”何爽破釜沉舟,早已把被打的可能置之度外:“将军还在等他!”
孟寥推开屋门。她果然在那里。她一个人站在那里,睁大眼睛,漆黑的眼眸孤零零照见他的身影。
“没事了。”孟寥嘶哑地说,把聿如轻轻揽进怀里。“别怕。”
她从他肩头看着外面。厨房门口懵然不敢言的阿瞻阿怀。空地上愤怒地瞪着她的何爽。对何爽龇着牙的小炊饼。这个院子。他们的家。
-“……他阿父搭上一条命才有了他的前程,你不替他想也要替他父母想——”
她不知道。她从来不知道。否则她不会的。她不会和他开始。
原来不需要她下决断。他们替她下了。
她想对何爽说,她现在知道了。她还未及说出一个字,张口忽然呕出一口鲜血。
孟寥不可置信地看向怀中人。聿如也茫然地看着衣衫上的血迹。她明明还没有开始痛苦,也不想哭。可是鲜血,平静地,不断从唇间溢出。
小狗猛地对何爽嗷嗷叫着,冲上去撕咬他靴子,可它太小了,小犬牙穿不透坚硬的靴皮。何爽铁塔般巍然不动地杵在这个他亦来过好几次的小院里,他曾替他们来回传信,他曾替她带过给孟寥的画画树叶儿、草狗和馅饼。可他何爽也只有一个原则,那便是她的存在对孟寥有利,他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明白?!
眼前浮起一片雾,何爽死死盯着屋里。
在那里,孟寥一手捧着聿如苍白无知觉的脸,难以支撑地慢慢单膝跪倒在地,抱紧了她,也蓦地喷出一口殷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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