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去找我家小姐了。”四喜踩下最后一节台阶道,“我先走......”
了字还没说出口,陈渔接过了话。
“等我回来。”他停下脚步,与四喜面对面,牵起了她垂在身侧的右手,“等我回来,我有话对你说。”
他说话的神情认真而动人,目光深邃而坚定,四喜红了脸,乱了心,应了声:“好。”
林多禧收到的沈家寄来的第一封信的时候已经是夏末,他在信里告诉她,他已经经历了几场战役,关于战役,他没细说,只报了平安,除此之外,他还给她介绍了边关的风貌、吃食——绿洲与荒漠交错,日夜温差大,多风沙,当地人以面食、肉干、甜瓜为食。
她收到沈家的第二封信是在年关前几日,信的内容不长,一报平安,二说抱歉,因边关战事吃紧,无法归来帮她摘明年盛开的月棠花。
她回了八个字:愿君平安,等君归来。
又一年正月,林昌平和顾俊两家像去岁一样来了陵水做客,林如海像往年一样招待了他们。
席间,长辈们又讨论起了顾长远和林多禧的婚事,他们定下了成亲的日子,就在林多禧及笄后的次月,也就是四月。
林多禧听着隔壁桌大人们在讨论自己的婚事,心绪有些乱,她看着手中秋明今年送来的鲜花饼,脑中浮现出的却是沈家的脸,耳中传来的也是沈家的声音,不止今日,这种状态持续好久好久了,睡觉的时候会梦到他替她摘月棠花,看书的时候会忽然想到他抄书时安静不说话时的样子,出门的时候,她会习惯去书铺门口坐一会儿,有时路过沈府的时候,她会停下多望两眼,看一看有没有他的身影。
吃席结束后,林多禧回到了自己的院子,坐在月棠树下发呆。
“小姐,表小姐说你席间都没怎么吃东西,是哪里不舒服吗?”四喜坐到她身旁道。
“没有。”林多禧摇头,目光看向月棠树投向地面的影子,今年的月棠树比去年高了不少,“我只是想沈家哥哥了,还有......不太想成婚。”
“沈公子信中有提到他什么时候会回来吗?”四喜道。
林多禧点头:“五月。”
关于婚期的事情四喜听说了,定在四月,也就是说沈家回来时,林多禧人已不在陵水都城,此去山高路远,他们见不上面了。
“为什么不想成亲呢?”四喜避开了上一个话题道。
林多禧垂眸道,“成了亲就见不到沈家哥哥了。”
看来是避不开了,四喜偏头看身旁的人,问得含蓄又直接:“小姐是想一直能见到沈公子吗?”
林多禧点头。
如此,四喜知道她的想法了,斟酌片刻后道:“有想过和老爷说这件事吗?
“可阿爹很喜欢这门婚事。”林多禧顿了一下说,“而且...我可能只是一厢情愿。”
是呀,这确实是个难题,但......四喜犹豫再三后开口:“老爷很疼你,她一定是希望你幸福的,你要是不说的话,就永远没机会了。”
林多禧似是被说动了,抬眸目视前方:“我知道了。”
顾家三口在林府小住了一阵才走,等他们走了之后,已经出了正月,这期间林多禧一直都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和林如海说明此事。
过了正月,林如海忽地生了一场大病,一病就病了一个多月,林多禧这些日子一直都在他床侧照顾,秋明也从长寿山赶了过来。
“姐夫放心,禧宝已经睡着了。”秋明看了一眼趴在床侧倒下的小人儿。
林如海支起半个身子,靠在床头,掀起衣袖的一侧,胳膊上露出了一截冒着黑气的黑色咒文,他费力地问出声:“可以了吗?”
秋明“嗯”了一声。
“好。”林如海说话的语速有些慢,看着像是马上要睡去了一样,“拜托你了。”
秋明:“好。”
一根细柳枝和一道黄色的符纸凭空出现在了他的手中,他用柳枝靠近林如海胳膊上的咒文,咒文上的黑气迅速顺杆而爬,绕着柳枝缠了一圈又一圈,他又将符纸附在缠满黑气的柳枝上,然后往空中一抛,符纸裹着柳枝飞了出去。
林家的后人一直以来命数都不长,这是不符合常理的,因为一般来说,凡人及其后代的寿命有长有短才符合生命生长的规律,而出现像林家样的情况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天罚,来自天庭,一种是诅咒,来自恶鬼,天罚的咒文自出身起就会显在皮肤上,一直伴随人到老,而诅咒的咒文要在人之将死的时候才会显在皮肤上。
秋明刚刚用的符纸是追踪符,为的是找到下诅咒之人。
林如海强撑着行将槁木的身子,伸出手摸了摸床侧林多禧的头:“禧宝以后就拜托你照顾了。”
秋明面色沉重:“好。”
一炷香后,刚刚飞出去的符纸飞了回来,秋明打开符纸,符纸上显示下诅咒的恶鬼来自皇宫。
当日,林如海故去,临终前,他给林多禧留了两句话,他让她不用管孝期,早日成婚,还有就是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