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人铁伊毫不犹豫的打断他的狡辩。
“这么多年我一直跟着明晰大人,所以知道她的感情一直都是直白的。”
矮人的言外之意已经很清楚了,只要阿伊斯看直面明晰那么一切问题的答案都将一清二楚。
可是他却因为自己的软弱而选择站在阴影里,三百年前如此,三百年后依旧如此。三百年来,一点长进都没有,这在矮人眼里应该算是没出息了吧。
矮人叹了口气,走到了阿伊斯面前,看着一点表情都没有的男人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阿伊斯大人知道吗,矮人族是极其精明又傲慢的种族。矮人善于经营、制造,但他们也容易让真正的至宝从指间流失,不是因为他们不识珍宝,而是因为他们过于傲慢。阿伊斯大人,你也是如此。”
说完矮人与他擦肩而过,走了。
他走的很慢,却也很洒脱。
就好像曾经把自己从这间房子里踢出去的人不是他一样。
那就这样随意的把那个真正的珍宝留在了自己面前。
“傲慢的人不是我,我只是……软弱罢了。”
阿伊斯木然的表情终于崩溃,脸上有茫然但更多的是扭曲,挣扎着,混淆着最后都变成了无可抑制的悲哀。
他走到明晰身旁,俯身趴在床上,牢牢的盯着她陷入沉睡的容颜,和记忆里一样明艳灼目。
好看到让他的灵魂一见便倾心、俯首。
“明晰,我喜欢你。我从来都不害怕承认这一点。”他握着明晰的手放在下巴处轻轻的蹭了蹭,语气温柔的呢喃道:“我害怕的是你不会喜欢我,真正的我。虽然所有人都说你是喜欢我的,可他们眼中的我是虚假的。你眼中的我呢?又是什么样的?”
很早之前他就想像现在这样问一问明晰,可那时候他不敢。
所以他选择了另一条道路,一条不给明晰选择只能待在他身边的道路。
他以为这样自己就安全了,就不用去面对未知的危险。
可是最后付出的惨烈代价告诉他,这样的道路从来就没有安全可言。
因为明晰的性格就注定了她不会允许别人将加锁套在她身上,她是个注定会在自己的世界里做出选择的人。这样的人不会屈从别人的意志,哪怕粉身碎骨!
“可怜?可恨?可悲?”
想到这里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容里满是自嘲。
“或者既可怜又可恨又可悲。嗯,从前的我就是这样,所以我才做了那么多的错事。走到今天无论你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我都愿意接受。可是呀,上天又给了我一次机会,让我以新的面貌出现在你面前,所以我还是不死心的想把我们之间的答案往后推迟一段时间。”
没错,他就是这么懦弱的人。
到了现在他还是不敢把真实的自己摆在明晰面前。
他握着明晰的手,一滴泪水落下正好滴在明溪晰的手背上,接着是第二滴,明晰的手因为这样的湿润而微微一颤,而他却没有察觉出任何异常。
“那具身体是我三百年前留在山洞里的,那时候我其实是想送你回家的,所以拿它和魔神换了时空穿梭的能力。本来是想送给你的,我想着你有了穿梭时空的能力,那么是不是意味着即便你回了家,回到了另一个时空也会偶尔回来看看……”
最后那个“我”字他没敢说出口,因为不确定明晰愿不愿意再见他。
“可是当我有机会弥补你的时候,你却是什么都不要了。”
“等我回到凌霜林海,看到龙化后沉睡的你,我就知道我完了!”
“你知道什么叫完了吗?就是没有机会了,你虽然满是遗憾,却只能看着一切尘埃落定。所有你想做的一切都来不及,甚至没有意义。这就是完了。”
“结束了。”
阿伊斯折腰、俯身,紧紧的握着明晰的手,像是握住最后一丝希望。
他在清楚的表达自己的过往,这根本意识不到自己早已泪流满目,泪水夺眶的瞬间已经开始汹涌。
“我被你排除在世界之外,连同我廉价的喜欢。我没有资格恨,也没有资格怨,我就想待在这个世界天荒地老的等你,然后我终于等到了。可是我没有勇气了,没有了以真面目出现在你面前的勇气。”
“铁伊说我傲慢,不是的。曾经的我或许傲慢,但现在的我只是懦弱而已。”
泪落下,风吹过。
往昔都是蹉跎,现在全是懦弱。
阿伊斯的泪水恨不得冲刷一整个世界,可他却死活不肯放下这份懦弱,仿佛守着它就有了留下来的资格。
这种死鸭子嘴硬的货色就应该被踢死!
被一场噩梦惊醒的明晰最先感觉到的是手背上冰凉的湿,那一点是浸润着肌肤的感觉并不好,像是一根刺,刺入肌肤的一瞬间其实并不痛,但却让人无法忽视。
然后是握住她手的温热,黏腻的、用力的纠缠,一整个欺上来,死死的缠住。
最后是那人絮絮叨叨的声音,就这样她在半昏迷的状态下听完了他所隐藏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