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洇踩着四月尾巴正式带唐季扬到虔州找何大夫治舌头。
说到底,失去味觉也是在南诏留下的心病。
有了阴影,即使忘却前尘,唐季扬仍时不时想捡掉在地上的东西往嘴里塞,但随时间推移又有云洇盯着,这恶习还是好了不少。
再辅以何大夫针灸医治,恢复味觉并非难事。
她们便一个月去一次,见唐季扬越发好转,云洇重新拾起入殓师的活计,订了萧大娘的菜让她每三日送一次菜来,由唐季扬做,碗也他洗,自己起一个吃和点评的作用。
惬意的日子就这样慢慢地过,直到一日萧大娘忽笑着说:“瞧洇师日子过得蜜里调油,刚来潭州时还觉清瘦,如今已是正正好了。”
“我胖得这么明显?!”云洇悚然,捏了捏脸上肚子上的肉。
还真是!!!
见云洇如此紧张,萧大娘安慰她:“嗐,肉多些更好看!”
不过她又似乎想到什么,笑容变得更大:“不过洇师你也要仔细些月事有没有推迟了,说不准……”
这倒不会,她月事准得很。
且既三年内不准备有孩子,避孕香囊挂在床头便不曾摘下。
但它上次发挥作用还是清明……
云洇沉思,自唐季扬说要忍,她也放下狠话,他们夜里便一直单纯地相拥而眠,再不逾矩。
有时实在有些想时,她不免复盘,唐季扬不理人后,一直都是她主动,这叫她无法接受,因此就更拉不下脸认输了。
但同床共枕的,一个月起码要一次吧……
不过现在似乎有了个好借口……
云洇目露精光,和萧大娘说了会话就火急火燎回了院子,二话不说摸上唐季扬腰腹。
如今六月酷暑,正值夏日。
唐季扬身上只薄薄两层衣物,因此云洇轻而易举就感受到他的肌肤。
和她一样是层软肉,云洇大喜,佯装惊讶:“唐季扬,你瞧瞧你软趴趴的肚子,如今怎变得此般懒散?再这样下去得大腹便便,变成何大夫那样了!”
她无比沉重地说:“不过我也是,我们从今日都要开始锻炼了。”
唐季扬正在择菜,闻言,疑惑道:“我?”
“你还不想减?”云洇拉下了脸:“简直堕落!”
“看。”唐季扬掀开衣摆,露出一点腹肌的轮廓来。
云洇一下看直了眼,下意识伸手,要把他衣摆撩去更上面,唐季扬却不肯了,手一扯将这一丝风光也严严实实藏起来。
“为什么动作这么快?!我什么也没看清……你就是胖了……必须和我一起锻炼!不过白日忙,恐怕得晚上锻炼了,但大晚上的,没什么锻炼的好法子,不如我牺牲一下睡眠时间,隔一日咱们就……”
唐季扬眼皮微撩,依旧没有再给云洇看一眼的意思,只是握住她手腕,又带她手摸上自己腹部,堵住云洇喋喋不休的嘴。
这次是硬邦邦的了,和之前每次在床上摸到的……一样。
云洇脸“腾”一下红透了,尤其在唐季扬突然捏住她腰之后。
“你干什么?!”
唐季扬眨了眨眼:“软。”
“……我肚子从来都是软的!再说真软了一点,也是你把我喂胖的!你必须负责!”
云洇急得跺脚,唐季扬呆滞了片刻,点了点头:“负。”
于是今日的中饭晚饭唐季扬都只给她盛了半碗。
云洇忍不了了,傍晚摔了筷子:“你什么意思?我是要出去做事的人,你想饿死我?”
唐季扬又交换了他们的饭碗。
“这么多,你想撑死我?所以我说要锻炼,锻炼你知道什么意思吗?是要活动筋骨,饭量不用变!”
她铁了心要唐季扬主动开口提那事,唐季扬也铁了心装傻,洗漱前要拉着她练剑。
“……好吧。”
云洇出乎意料地答应了,让他带着她随便耍几招,等出了一身汗又使唤他抱她进舆洗室,在他要走时拉住他手。
“你帮我看看我瘦了没有?”
她浸在浴桶里,将最后一点蔽体的衣物也解了开来,抬眼看唐季扬,手指微微刮着他掌心。
“摸。”
“唔,”云洇仔细想了想,“边摸边看也可以。”
“瘦。”
唐季扬没看没摸,无比正直地出去了,云洇长叹口气,几乎把脸埋进水里。
算了算了。
简直自取其辱。
但锻炼一事不是她想放弃就放弃的,这月去虔州唐季扬非要骑马,还非要一人一匹。
等终于抵达回春堂,云洇屁股麻了一半,卸了全部气力仰头下马,叫唐季扬半接半抱住她。
“哟,这次怎好端端骑马来?”何老庸从堂中出来。
常乐坊已彻底没人住,所有房屋被推翻重建,他听了师兄的话来回春堂坐诊。
唐季扬率先扫一眼他肚子,眼神极其明显,何老庸肚子颤巍巍抖了一抖,唐季扬瞳孔微震,抱着云洇后退一步。
“对不住啊何大夫。近日吃多了,长空和我一起锻炼减肥,于是他最近格外注意微微有些胖的人,无意冒犯您。”云洇歪歪头,有气无力地道歉。
正走出来的郝志云一听,满脸夸张:“洇丫头,你说话越发好听了,我师弟这叫有点胖?”
“……我这是喝多了酒!”何老庸拍了拍肚子,招呼唐季扬进来:“我给你扎针!”
恐怕这次会有点痛了。
等唐季扬针灸时,云洇照例看书或做些绣活来打发时间。
最近蝉红姐姐来信说她决定做母亲了,正在备孕,因此她打算做些荷包给她,现在便专心致志绣第二个图案。
是用金红青三线绣的缠枝纹石榴。
杵药的灵芝看见了,惊叹:“云姑娘你绣得又快又好。”
“我已经绣好一个图案,是不是更好看?”云洇扬了扬下巴,矜持中带点得意,给灵芝看她绣好的游鱼莲花。
“针线缜密平实,绣品精美,姑娘好手艺。不过看这些意象,姑娘有孕了?”
一来抓药的妇人忽然开口,炎炎夏日,她头戴个极长极厚的幂篱,一直垂到地上,堪堪遮住她身形,但还是能依稀看出她衣裳的一点紫。
她声音嘶哑,并非云洇熟悉的任何一道声音,但她却心慌意乱,惶惶不安,猛地站起身跑去找唐季扬,心中只有一个想法——赶紧带他离开。
“何大夫!”云洇推开房门:“针灸还要多久?!”
“照例需整一日啊。”何老庸手一抖,差点扎出血珠来。
针灸过程被打断,他着实不高兴。
“那能中止吗?突然有急事!”
“若中止,前三个月的治疗就都白费了,什么急事能比治病更急?小洇儿你快出去,别打搅我,不然我可要生气——别捏我的手!你这臭小子!”
何老庸疼得倒吸口凉气,却是不怵唐季扬的,即使他眼神吓人得很。
但此时他伸出的舌头已插上十根银针,口腔也被棉花塞满以清去口涎,滑稽得很,别说何老庸,就连云洇第一次见也笑了半天,不过现在已经免疫了。
云洇心急如焚,把门锁上,又给唐季扬双耳塞上棉花:“等下可能会有人来,你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知道吗?”
“淼。”唐季扬抬眼,与云洇十指相扣,含糊不清吐出名字来。
云洇寻了个板凳坐下:“对,你眼里只能有我,只听得到我说话。”
何老庸看得牙酸,翻了个白眼,接着心无旁骛施针。
及至傍晚,门外也再没出现一个人,杯弓蛇影的云洇紧张兮兮大半日,终于松了口气。
“这次不在客栈住一晚了,现在就回潭州,你两个时辰后才能进食,等会买点东西路上吃啊。”
她揉了揉唐季扬的脸,越发当他是小孩子。
唐季扬扯住她衣角:“黑。”
“有你呢,天黑怕什么?不危险。”
云洇实在着急,只与两大夫还有灵芝匆匆打了招呼,拉着唐季扬就要赶紧离开。
哪知一出医馆那妇人仍在,她又瞬间调转方向带唐季扬躲了回去,小心翼翼探出头来观察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