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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弑君弑父真疯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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册封皇太女的消息长了翅膀似的飞向各州乃至邻国。

旻朝虽也有女子称帝的先例,但明玉公主一无世家大族支持,二无康健身体,三无政绩民心,只深得圣心,到底难以让百官心服口服,堵上百姓悠悠众口。

西域五国、漠北及南诏表态倒是迅速,纷纷遣使臣送贺礼来,摆足了姿态。

等上朝时再有臣子反对,公孙隼已极不耐烦:“众卿既不服明玉,你们以为该立谁当储君才好?是母家叛国的老八,还是草包一般的老四?”

公孙旬脸色微沉。

“陛下,”一名臣子出列:“不是还有皇长孙吗?”

公孙旬脸色巨沉,转头瞪他,这个前几日还向他投诚的贱人。

“放肆!幼子登基!你生怕朕察觉不到尔等想把控朝堂的野心?!”

公孙隼雷霆大怒,震慑得群臣噤若寒蝉,他重重咳了几声,默不作声让杨淳善将染了血迹的帕子拿下去:“众卿莫再多言,朕心意已决,况立明玉为储的消息已广而告之,各邻国也表了态,若朕收回成命,岂不叫人耻笑?”

他下令退朝,公孙旬安之若泰回王府去,心里细细盘算着他逼宫的成功概率。

这几日与明玉明争暗斗,虽谁都没讨着好,但她竟暗地里培养了如此势力,也足够叫他心惊。

再回过味来,明玉在斋宫这些年,他和岳祖父斗倒了老三老八,再设计让国师与太后声名狼藉,为太子平反。

刚扫清所有障碍,她明玉便出了斋宫来摘果子,还真是把他和岳祖父拿枪使……也不尽然,他也被岳祖父当作幌子,只是明玉棋高一着,彻底废了曳儿遥儿的夺嫡资格。

所以他被两个人耍了……

公孙旬越想越难受,脸黑得像炭,于是

还没进三千阁就听见芥儿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哭闹声。

“定钧,你又弄哭孩子!”宝珠嗔相公一眼,已能熟练地抱起摇篮中的儿子慢慢地哄。

公孙旬深吸口气,换了副和颜悦色的嘴脸,却咬牙切齿:“你再惯着他,以后他亲爹要被他逼去另一个府邸住。”

“你若能登基,芥儿与你自然不住在一起。”

宝珠语气里满是调侃意味,公孙旬苦笑一声,也不进院子里了,倚在垂花门上:“除非逼宫,皇位落不到我头上,而父皇近来身体状况稳定,要等他病重逼宫,不知还需多久。”

他前脚说完,杨淳善后脚便来了邕王府,匆匆忙忙,也不再摆架子,冲进来与公孙旬禀报:“邕王殿下,陛下突然病重,您快与奴才进宫呐!”

打了瞌睡就送枕头来?!

公孙旬心中大喜,也不管自己有没有准备好,更不管是否太匆忙,与杨淳善道一句“稍等”,便递牌子给亲卫,让他立刻送去永安侯府。

他正要走时,宝珠忽抓住他手腕:“非去不可吗?”

“自然——”瞥见宝珠眼眶里的泪,公孙旬怔愣一瞬,脚步不自主停下,擦了擦娘子的眼。

他低声哄她:“你乖乖和孩子在家等着,不是说了和离书在小洇那里?”

说到小洇,小洇跑去了哪里。

公孙旬心里蓦地一沉,又转瞬被哭得愈发汹涌的宝珠吸去了所有注意:“我和你一起去。”

“你和我去做什么?你不要儿子了?”公孙旬将她手挪开,又听宝珠说:“芥儿有楚桃照顾,我和你一起去。你不是要我陪着你吗?还是你不相信我?”

宝珠没选儿子选了他,公孙旬心里高兴得要死。

但此次入宫,一旦行差踏错就死无葬身之地,他只好努力皱起眉头,以示不耐,又冷着声音:“你好好在府中呆着,别去添乱。”

宝珠只摇头:“是生是死我都认了。”

“你……”

杨淳善催得急,公孙旬心一横,要将宝珠敲晕过去。

他高估了自己,反倒被宝珠钳住手臂,亦步亦趋进了马车。

“……一遇到危险就赶紧跑,知不知道?”

宝珠点头,一看就没把自己的话听进去,公孙旬瘪了瘪嘴,别过脸去,才过了一小会又握住宝珠的手,细细摩挲着,嘟囔:“罢了罢了,你都有本事杀我,完全不用我操心。”

“你只准再提这最后一次。”宝珠止住泪:“爷爷已离京,现在你是我心里最重要的人了。”

“你才该是你心里最重要的人。”公孙旬将宝珠拢在怀里,睫毛微微颤抖,掩饰他的不安与恐惧:“青斐,谢谢你陪着我,我好害怕,却又不得不去……箭在弦上,若我不去,终有一日我肯定会怪你们,怪你们让我放弃;但我若死了,便再见不到你老去的模样,也再见不到芥儿,我还没抱过他……”

他眼中慢慢浮现出雾气,出师未半已灭了一半志气,叫宝珠不耻:“你既选了这条路就坚定走下去,别想些有的没的。”

夫妻二人低低说着话时,马车已进了宫,直达养心殿去。

公孙旬掀开窗帘草草瞥了一眼,宫中侍卫比往常多了一倍有余,宫女内侍来去匆匆,连走路都听不见声响,故如今虽杏花已开,气压却仍低得很,连娇嫩的花瓣都蒙上层阴霾。

皇帝他,怕是真在弥留之际了。

“小洇?你在这做什么?!”刚下马车,公孙旬便把跪在养心殿前的云洇拉起来,没拉动,只摸到了满手的血。

心愈发沉到了谷底,公孙旬难以置信:“父皇他,为何突然病重?”

“是我杀的。”

云洇声音和风一样轻,轻易在空中飘散。

她身上的血却像粘在了身上,无论如何也洗不干净。

那裂成两半的骨灰坛里不是骨灰,是石灰,石灰里是折成小块的一张纸条,用血写着她母妃的名字。

是皇帝的字迹,她记得他的罪己召。

他早就知道她是真正的公主了,她笃定,他把母妃的骨灰藏了起来,又假惺惺让唐明传话劝她离开,就是请君入瓮,还执意装傻充愣,偏偏要她亲口承认她的身份。

“小洇,朕真的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在见到云洇拿出唐季扬脖子上的绿葫芦吊坠时,公孙隼消了声,沉默地看云洇哭成个泪人:“你早知道我的身份,你早知道我和长空的关系,不然不会救长空,不会偏心我,但你为什么不肯把母妃的骨灰坛还给我?你快把母妃的骨灰坛还给我!”

她不该来的,圣心难测,若惹怒皇帝,她今日出不了这个门。

但或许呢?

皇帝若想杀她,早就杀了,他对自己残留的一点父爱或许能允许自己试探他的底线,若成功了,她就能带母妃回家去。

唐季扬微微侧过身,维持住一个防御的姿态。

公孙隼挑了挑眉:“陆,你保护皇长孙的任务已经结束了,第二个任务,是把小洇带出宫,若抗旨,朕要收回你这条命。”

“等陛下交出清妃的骨灰,臣……自戕谢罪。”

云洇猛地扯住唐季扬衣袖,失声:“不行!!!”

“既不舍得,你就快走,小洇。再过不久,明玉会派人将舜华的骨灰坛送还给你,但现在,不行。”

公孙隼脾气出奇地好,给了云洇讨价还价的底气:“为什么现在不行?你想做什么?”

云洇歇斯底里,即使知道她会被拖下去,也不管不顾冲到皇帝面前。

但却是畅通无阻,她怔怔然扭头,唐季扬将殿中一众侍卫按住,明晃晃当了云洇帮凶。

……不对,再如何,皇帝身边怎可能守卫如此宽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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