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喜欢就好。”安莲面露欣喜:“这是一位姓何的姑娘做的,她道她与老爷是旧识,最是清楚老爷的口味,现在一看,果然不假。”
筷子落地,在空旷的牢房里发出脆响。
薛松柏嘴角抽搐,大脑一片空白,安莲却恍若未觉,自顾自得将何田田牵了出来:“老爷,你看你还认不认识?”
怎么可能不认识……这张脸、这张脸,与当年目送他进京赶考的何田田,一模一样。
她不是因通敌叛国被唐季扬杀了?她不是已经老了?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薛松柏瞳孔因极度的恐惧而放大,他惊恐地往后退,五脏六腑传来剧烈的灼烧感:“你……”
他呕出一大口黑血,怔怔看着嘴角亦溢出血来的安莲,自己唯一的儿子倒在她怀里,再没了声响。
“老爷,你躲什么?她不是你的原配吗?她不是你的……糟糠妻吗?”
安莲又哭又笑:“你说你最爱我泼辣的模样,原来是像她;你说你最爱我做的菜,原来也是像她。老爷,薛松柏!你这样虚伪地活了一辈子有意思吗?什么都是假的,只有你的自私薄情是真的,是不是?”
薛松柏回答不了,大口大口地呕出血来,如何也止不住。
“何田田”上前,越过栏杆以五指捏住他脸,越捏越紧,越捏越紧,直至抓出五道血痕,直至薛松柏再没了声响。
薛霖鹏死时手中拿着的酒壶正对着于谨华牢房,他伸手去够,等好不容易够着,被唐季扬一脚踢开:“于大人,我说了,别想轻易死。”
他越过安莲母子的尸体,将宛若一具行尸走肉的陈禾带了出来。
唐纵舟在外面候着,他眉头紧紧拧在一块,沉声:“季扬,再别胡闹,别惹恼了父亲。”
“谢大哥帮忙,我绝不会将大哥拖下水。”
“……我并非此意。”
唐纵舟还想再说些什么,终是叹了口气,放他走后,唤手下进去处理尸体。
亲耳听闻亲人死讯,薛霖雁死命挺直的背脊终是倒下来,她留出两行泪,喃喃:“小洇,我再也没有亲人了。”
“你还有徐公子,还有小虎儿,怎么会没有亲人?”
云洇联想到失去青姨时的自己,亦跟着转头抹泪,唐季扬眸光微微一动,终是什么也没有做。
“你该庆幸,若不是你母亲也被薛松柏所害,我拼了这条命也要杀了你,让薛松柏彻底断子绝孙。”
陈禾“呵呵”笑出声:“该是老天有眼,二女早逝,唯一的儿子又天生痴傻,让他遭了报应。”
“不是天生痴傻,不只这个报应。是母亲,是她借泠姨娘的手,给正在孕中的安姨娘下药,害了鹏儿……”
薛霖雁掩面哭泣:“所以泠姨娘心里有愧,总照顾鹏儿,替他梳头。所以鹏儿发现了李鸣沅,父亲认罪,薛家与舒家被彻底击垮。我最终也因母亲的阴影,选择让扶光入赘,最后也害了他……”
“这不是报应,全都是薛松柏自作孽,不可活,最后连累了子女,连累了无辜人。”
“可我怕,小洇,我怕到了徐家,我也会变成母亲那样。”
“徐公子不是你父亲,你也不是你母亲,霖雁姐,你要坚强。”
云洇忍住泪,不由想,一个仅有一位正妻,两位姨娘的后院尚且如此。
所以母亲,才折在了含三千佳丽的后宫,这一切,都怪男子。
“陈禾姐姐,你确定要顶着田田姐的脸活一辈子?”
送陈禾与刘水生出城时,云洇还是忍不住开口。
陈禾戴上幂篱,缓缓点头:“田田救了我的命,替她活着,没什么不好。还是说小洇你的易容会失效?”
“不会失效,只会短命。”
涂粉画骨,不可更改,要想恢复原本容貌,除非再画一张脸,而药粉有毒,往往更让人折损寿命。
所以小可在易容成宜芩后,宁愿划花了脸。
“你何时学会的易容?”
送云洇回王府时,唐季扬问。
云洇不答,低垂着眼:“我们不是这样熟捻的关系。”
的确,他背着她时,她又挺直了背,要与他划开界线。
公孙旬在弱水阁等着,见到两人回来,毫不客气揍了唐季扬一拳,他结结实实挨下来,跪下请罪:“是小人强掳娘娘出了门。”
“光天化日强抢本王侧妃,本王以为,该乱棍打死得好。小洇,你觉得呢?”
公孙旬本意试探,云洇已拿簪子抵住喉管,亦跪了下来:“既王爷确信妾身被掳,妾身清白已损,愿以死明志。”
……
公孙旬负气离去,云洇喊:“恭送王爷。”
她站起来,下了逐客令:“你也快走。”
“你忘了一句话。”
唐季扬靠近云洇,满身阴影拢住她。
“我与你无话可讲。”云洇胸口一阵冰凉,突觉不对。
面前的少年抬起手,挂着本该藏在她衣襟中的玉佩。
“我的机会,娘娘,玉佩还在,请娘娘再给我个机会。”
“你敢偷我东西?快还回来!”云洇伸手去夺,唐季扬任她拿去,忍下抱住她的冲动。
他笑出来,笑得畅快:“对,这是娘娘的东西。”
是他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