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洇觉得自己睡了许久,因此当在睡梦中闻到云吞面的香味时,才会如此饥肠辘辘。
但困在山崖之下,为何会有云吞面的味道?
她睁不开眼,下意识去蹭抚摸着自己脸的手,她喃喃:“长空,我好饿……”
“饿就快起来吧小洇儿,不然你长空哥哥我呀,可要嘴对嘴喂你了呢。”
水罗压着嗓子学唐季扬说话,薛霖雁本掩着帕子偷笑,见云洇一瞬间清醒,羞恼地坐起来后,便抑制不住大笑起来:“你和唐小少爷在悬崖底下发生了何风花雪月的事?快一一从实招来!”
“什么都没发生!”云洇喊得再大声,也反驳得苍白无力。
水罗将云吞晾凉了用勺子递到她嘴边:“是是,自然什么都未发生。”
云洇哼了哼,张嘴将皮薄肉鲜的云吞吞入口中,结果刚咬一口就又听她说:“要不然昨晚唐少爷背着小洇儿回来时,她哪还有力气抓着人家不放呐。”
“……你们都出去!!”云洇夺过食碗,将笑得直不起腰的的两人轰了出去,她探了探衣袖,见自己求的平安符果然还没来得及送出去,于是一吃完,便在水罗一脸揶揄中出了门。
“你去找唐少爷?”薛霖雁追过来,让云洇上马车,她送她一程:“你可不知道,本来夫君道昨日圣上因受惊吓深夜回宫时我就吓得够呛,又得知你与唐少爷一齐跌落悬崖的消息。我当时呀——”
薛霖雁做了个十足夸张的表情,两手大张:“差点小虎儿都从我手里摔下去!”
她又拍拍自己胸脯,舒了口气:“幸亏你没受伤,凌晨就被送回来了。”
云洇只记得她选择对眼周伤疤避而不谈后,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原来她与唐季扬竟这么快便获救了吗?
回忆之时,薛霖雁又兴冲冲讲:“还有还有,你猜怎么着?今日一早就有圣旨传来,三皇子被陛下封为贤王,三日后就启程凉州,这颗毒瘤终于被铲除了!”
不提还好,一提起他,云洇就想起被他扔下马的事,她呸一声:“猪身子配了个狗脑子,眼不见为净最好!”
说着,马车已停至离军营十米处,傅群青正好出来,见了掀帘下来的云洇,立即小跑过去:“云姑娘,你找长空么?”
云洇点头,她识得傅群青,朝他道谢:“多谢傅小将军救我。”
“什么将军……叫我群青就好!”傅群青差点把眼睛笑没,笑半天才想起来:“长空现在不在军营,他跑沫香楼去了。”
“他去沫香楼做什么?”云洇微微瞪大眼,困惑脱口而出时,脑海里突回想起前天晚上他说的话——
等回去,他要向红玉姐姐赔罪。
“我呸!你个臭小子竟还敢来!阿大阿二,给老娘把他打出去!”
庞妈妈前后两次态度截然不同,叉着腰当街大骂唐季扬是疯子,是叫花子,快快滚到二十里外去,不要碍她碍红玉的眼。
顾及阎阳军脸面,唐季扬一身常服打扮隐藏士兵身份,由庞妈妈骂也不说话,木桩似的站在那,任阿大阿二使出浑身解数赶他,他自巍然不动。
“你要去帮帮他么?”薛霖雁戳戳紧攥着手的云洇,她目光随唐季扬而动,又缓缓垂下眼:“这种事,我没办法露面,只能他自己解决。”
“真可怜呐。”薛霖雁啧啧摇头,倒让云洇觉得奇怪:“你之前不是还劝我跟他分开?今日态度怎的这么大转变?”
“你懂什么?家世再清白,品行再端正,也抵不过他为救你,舍身与猛兽搏斗呐。”
薛霖雁眨眨眼:“再说,你也甘愿与他一同掉落山崖。”
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刻着“薛”字金铭牌的马车缓缓驶过,只留下一袭粉白羽裳的姑娘。
“季扬哥哥……季扬哥哥!你跟我走,别留在这。”
不知从哪出现的李瑜鼓足勇气扯住表兄衣袖,想将他带离这是非之处。
竟意外见到李瑜,唐季扬露出吃惊模样,但随即将他衣袖扯了出来,轻声说:“瑜儿表妹,你先回去。”
瑜儿表妹、瑜儿表妹……这表妹二字,是多么地刺耳。
李瑜咬着唇,流出委屈的泪,她转头瞪着庞妈妈,让婢女扔出一块金锭:“狗眼看人低的东西!不看看季扬哥哥是”
“李瑜!”唐季扬严肃打断了李瑜的话,替她接住了庞妈妈扔回来的金锭,强硬命她离开:“舅父舅母听见你说出这样的话,可不会高兴!”
“他们听得见?他们听得见就尽管来找我!可他们死了!他们再管不了我!就连哥哥、就连哥哥也……”
李瑜当街嚎啕大哭,鼻涕眼泪糊在一块,越哭越汹涌。
被这对表兄妹吸引来的百姓愈发地多,庞妈妈懒得看他们掰扯,将阿大阿二叫回来,扭着臃肿的腰身回去。
这时小可慌慌张张跑来,遭庞妈妈一顿斥:“做什么毛毛躁躁的?”
“妈妈,是宜芩姐姐。”小可对着庞妈妈耳语几句,后者讶异地扭头,再次看向那少年。
这一次,他身边又多了位姑娘。
“李小姐,等唐季扬得了空,再和你回去好不好?”
云洇伸出小拇指,微微屈腿,与李瑜平视:“我们拉钩。”
“我不!什么瑜儿表妹?什么李小姐?我是瑜儿!我是瑜儿!”
李瑜一把抱住云洇,若不是唐季扬扶着,她必被扑倒在地上。
故意似的将鼻涕眼泪蹭到云洇身上,李瑜大哭大叫,唐季扬实在忍不住,捏着她后脖颈要将人拉开,又叫云洇护住,两人就更挨在了一块。
“表小姐,夫人让您跟她回去。”
云洇与之一面之缘的元柳走来,她只是轻轻说一句话,李瑜便浑身一震,接着毫不留恋将云洇推了开来。
她背着元柳快快擦了擦眼泪,便乖乖与元柳走去不远处停着的马车。
云洇视线跟着看去,那马车里的贵妇正好掀开了帘,她先垂眼亲热地招李瑜过去,又缓缓抬眼,看向了云洇。
唐季扬瞬间挡在她面前,手下意识张开,最后又握紧了。
云洇见了,将他手掰开来,与他十指相扣。
围观的百姓渐渐散去,少年一直背对着她,像是不敢说话似的。
“长”
“小子,庞妈妈许你进去。”阿大打断了云洇的话,这时唐季扬终于肯扭过头,将手松开,一句话没与云洇说就要跟着阿大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