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是莫文不是太医,他命四个宫女强行将云洇抬去了取泪的宫殿,堵了她嘴,绑了她手,不让她再做出任何自残的行为。
摸到满手的血,玄音脸色阴沉得如大雨倾盆前的乌云,猛地扇了莫文一巴掌,他厉声呵斥:“都取泪取了多少回?还放如此低级的错误!”
“师父,徒儿检查过,她眼睛没受伤,不妨碍取泪。”
莫文跪了下来,根本不敢捂着脸,恨恨盯着被五花大绑的云洇。
“留了这么多血,和泪混在一起冒犯了娘娘,是你一个脑袋够偿的?”
玄音气得七窍生烟,用手指指着个方向,莫文立刻挪了过去:“将她治好后别再让她休息,年宴以前将她的泪取得一滴不剩!”
“是!师父。”
玄音哼一声,在莫武搀扶下回了观星台。
见师父离开,莫文缓缓站起来,狠毒的目光落在云洇身上:“云姑娘,我本可怜你,昨日才取了你两次泪便让你回去歇着。你可倒好,连累我被师父责罚——你马上要死了知不知道!”
经过一晚,云洇恢复了些视力,她毫不畏惧地瞪着莫文:“早一日死晚一日死有什么区别!杀了这么多无辜的女子,还以为自己多善良,恶心!”
“我恶心?”莫文哼笑一声,解了椅子的枷锁,掐着她后颈将人带到了帘幔另一侧。
满池子的红与黑瞬间映入眼帘,池边是一整圈喷着火的细槽,池壁上是干了的血迹与混乱的抓痕,池内是翻滚的黑蛇。
黑蛇中央,是具完整的干尸。
云洇瞳孔微震,看那面容,赫然就是昨日那位生气十足的南诏姑娘。
她竟是名蛇巫。
“看清楚了吧?相较莫武,我对你到底是多么温柔,不然今日,你也将同她一样的下场!”
不,不一样,太后只想要她的泪,但却要走了这姑娘身上全部的血,连一滴都不曾放过。
云洇全身开始颤抖,为太后的狠毒震惊,为自己和她流着相同的血感到耻辱。
她抖了抖自己的袖子,在剧烈颤抖的情况下,无人能发现她的异常。
“那奴婢,真是谢谢大人了。”
云洇的声音不小,但莫文仍旧凑近了些,他洋洋得意,最爱这些女子在恐惧面前,不得不屈服的样子。
他嘴角微扬,殊不知下一刻,云洇手臂忽得高举,他只见眼前一条漂亮的银链闪过,脖子就已飙出了血,溅到池子中,令黑蛇兴奋起来。
“你、你……”莫文捂着伤口,还未走几步,就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他目眦欲裂,不甘心自己就这样轻易地死在一个弱女子手中。
“来人,快救”
他呕出口血,正好倒在池边,湮灭了一部分烈火。
前有持刀而来的侍卫,后为蠢蠢欲动的蛇群,云洇紧握链指,毅然决然跳进了池子中。
“用火将她们全部烧死。”
这群侍卫对黑曜蛇极其畏惧,迟迟不敢上前,就是这迟疑的空档,不少黑蛇沿着莫文的尸体爬了上来,吐着蛇信朝那些侍卫游去。
池内的云洇听见殿内惨叫连连,知晓这是自己逃离的最佳时机,连忙抱起南诏蛇巫的尸体往外跑去。
好几条黑曜蛇缠在她手臂上,但没有伤害她,反而替云洇吓退了殿外守着的宫女,掩护她逃进了慈宁宫的一处偏殿中。
这里面有处枯井,藏了条工匠用于逃命的暗道,云洇在井边留下个明显的脚印,又将一只鞋子丢了进去,接着提起另一只鞋,带着干尸与蛇躲进殿后,等追兵被那枯井引去,她凭记忆走了条鲜有人过的小道,藏进了一处远离宫殿的建筑中。
这建筑已被废弃,明显有被大火烧毁的痕迹,但从庭院和里面几处屋子的装潢便可看出,在火灾来临前,这里便已经很是破败了。
时隔八年,恍若隔世,对于这个自己出生与度过童年的地方,有许多事云洇都模糊不清,又有许多事历历在目。
她轻车熟路走进一处殿宇,将已经坍塌的床挪开一些,弯腰躲了进去。
太后捉妙龄女子取血取泪一事不光彩,就算胡乱给她安个莫须有的罪名,宫宴在即,也不会在宫里大肆抓捕她触了霉头。
云洇的心扑通狂跳,看着怀中的干尸与乖乖依偎着她的黑曜蛇,焦急不安地等待夜色。
冬日繁星寥寥,弯月暗淡,无云也无光。
傅群青与杨欢欢在主军营前跪了许久,像两根不折的旗杆。
“许弋,为何还不将他们拉下去?”
蔺凛如办理着公务,扫许弋一眼,像是个刀子一般。
“你也想救秦长空?”
“将军,他好歹是为了救人受伤的,说实话,属下不理解您此次的决定,他绝不至于被赶出军营。”
留在阎阳军许久,许弋清楚蔺凛如虽不苟言笑,但是个杀伐果断又赏罚分明的合格将领,他敢说出这些话。
“对邓阿嬷,属下会时时刻刻监视着她,绝不会让她再次逃脱。”
许弋行军礼,作出保证,蔺凛如却不肯松口,直到外面有人通报,宁允欲求见。
“不过几月,他是有何魅力,有这么多人为他求情?”
蔺凛如扔开文书,靠在椅子上:“让他进来。”
宁将军的儿子,他可以留几分面子。
“下属宁允参见将军。”宁允一进军营,便低着头半跪于地,恭恭敬敬行了礼。
蔺凛如开门见山:“你也为了秦长空来?”
“是。”除了蛊,宁允如今说话自若,面色亦恢复了正常。
“为什么?”